然而,這幾位將領內心的波濤洶湧,絲毫不亞於外圍躁動不安的士兵。
他們臉上陰晴不定,眼神快速交換著,彼此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那深不見底的恐懼掙紮與權衡。
他們考慮的,並非對耶律重元個人的忠誠。
到了這個地步,那點忠誠在身家性命和家族存續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們真正恐懼的,是叛軍這個身份所帶來的必然結局。
造反,無論是在大宋還是在大遼,都是十惡不赦、誅連九族的頭等大罪!
耶律重元是主謀,他們這些手握兵權、為其衝鋒陷陣的大將,就是最重要的從犯!
即便現在投降,誰能保證上京朝廷,尤其是那位以鐵腕著稱的蕭皇後,會饒過他們嗎?
就算不株連九族,他們自己的人頭,以及直係親屬的性命,八成是保不住的。
投降,很可能隻是換一種死法,甚至死得更不體麵。
這種對秋後算賬的極致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們的心臟,讓他們難以呼吸。
耶律重元被擒,對他們而言,與其說是主心骨崩塌,不如說是頭頂那把名為弑君叛國的利劍,失去了最厚實的一塊盾牌,變得更加清晰和致命。
但同時,另一個念頭也在他們心中瘋狂滋長:耶律重元倒了,但他們還沒完全倒!他們手中還掌握著這支龐大的軍隊!
他們幾人之中,耶律斜軫身上流淌著耶律皇族的血液,雖非耶律重元那般嫡係,但在軍中素有威望。
蕭忽古足智多謀,徒單貞沉穩練達,都有一批忠心部屬。
如果…如果他們能狠下心,舍棄耶律重元,甚至以此為投名狀,或許能重新整合這支力量,擁立耶律斜軫或是另立山頭,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畢竟,這支軍隊的骨乾,大多是跟隨他們多年的老部下,對耶律重元的忠誠,遠不如對直接統帥他們的將領。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像黑暗中搖曳的鬼火。
然而,現實卻冰冷刺骨。
軍心已散,如同堤壩出現了無數裂縫,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而對麵的蕭峰,以及他身後那支士氣如虹、已然完成包圍的平叛大軍,更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
那個徒手停奔馬、掌斃數十高手、於萬軍之中生擒耶律重元的男人,其武力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強行開戰,結果很可能不是他們整合殘部殺出血路,而是被蕭峰率領的精銳一衝即垮。
屆時亂軍之中,他們這幾顆首級,恐怕會第一時間被當做功勞砍下。
打,可能是速死。
降,可能是緩刑,但隻怕也是終究難逃一死!
似乎怎麼選,都是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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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將領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拳頭緊握,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內心的煎熬讓他們幾乎要發狂。
整個叛軍陣營都彌漫著這種絕望而壓抑的氣氛,士兵們看著將領們猶豫不決,心中的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陣列越發鬆動。
就在這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兩道身影連滾帶爬的從將領圈子後麵衝了出來,撲到兩軍陣前空地上,噗通一聲朝著蕭峰的方向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眾人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奉命出使土護真城談判的那兩名使者,蕭格和兀顏傑!
隻見蕭格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懼與哀求,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喊道:“蕭將軍!蕭將軍!饒命啊!我等願降!我等真心願降啊!!”
他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中的掙紮:“我等…我等都是被耶律重元這老賊所逼迫、所蠱惑啊!他仗著皇太叔的身份和兵權,強行裹挾我等,若有不從,便是滅門之禍!我等實在是不得已才跟著他造反,背叛了我大遼正統朝廷啊!”
兀顏傑也趕緊磕頭接口,聲音顫抖卻清晰:“蕭將軍明鑒!我等早已心向朝廷,隻是身不由己!如今迷途知返,隻求蕭將軍能給條活路!
隻要…隻要能饒過我等卑賤性命,我等以及家中老小,必感念蕭將軍天高地厚之恩,此生願為牛為馬,報答您的不殺之恩啊!!”
這兩人為了活命,已是將耶律重元賣得乾乾淨淨,言語之間,極儘卑微,將一切罪責都推到了耶律重元頭上,把自己塑造成被迫無奈的可憐蟲。
蕭峰一看,心想好家夥,帶投大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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