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少室山在沉靜中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白日裡的喧囂與躁動,隨著絕大部分江湖人士的安歇而暫時隱去,唯有山風拂過古鬆,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幽深。
少林寺各殿宇的燈火大多已然熄滅,隻餘下幾處巡夜僧人手中燈籠發出的昏黃光暈,在夜色中緩緩移動。
蕭峰這會卻沒閒著,他悄悄的離開了院子,並未驚動任何守衛,身形如一道澹澹的青煙,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如今的輕功,早已臻至化境。
體內那至精至純、浩瀚如海的神照經內力,不僅賦予了他剛猛無儔的掌力,更讓他對身體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氣息內斂,步履無聲,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掠過屋脊簷角,穿過林木間隙,如同鬼魅,未曾在靜謐的夜空中留下絲毫痕跡。
普天之下,若論潛行匿蹤之能,除卻那位深不可測的掃地神僧,恐怕已無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的目標明確,就是藏經閣後那片鮮有人至的竹林,以及竹林深處那間簡陋的竹屋。
很快,他就越過藏經閣後。
然而,就在他接近那片熟悉的區域,距離竹屋尚有數十丈距離時,耳廓微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音。
並非預想中的梵唱或靜寂,而是拳腳破風之聲!
“呼!哈!”
聲音短促有力,間或夾雜著衣袂帶風的獵獵聲響。
顯然,是有人在練武,而且並非尋常的強身健體,招式間透著淩厲與勁道。
蕭峰腳下微微一頓,濃眉不易察覺地蹙起。
心中升起一絲疑惑:以此地那位神僧的修為,早已到了飛花摘葉皆可傷敵,無招勝有招的境界,何須再演練這等具體的拳腳功夫?純以內力碾壓,天下間能接他一招半式的恐怕都屈指可數。
他凝神細聽,那練武之人的氣息雖也算得上悠長,內力根基不弱,出手勁風凜冽,但若與掃地僧那如同汪洋大海、深不見底的內息相比,無異於溪流之於江海,差距何止雲泥?
很顯然,此人絕不可能是掃地僧本人。
“莫非是掃地僧收了弟子?”
蕭峰心中念頭急轉。
是了,神照經這等驚世駭俗的武學,若無傳承,豈非斷絕於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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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僧擇徒傳藝,也在情理之中。
隻是沒想到,自己今夜前來,竟會恰好撞見。
他舉目四望,這片後山區域果然如記憶中一般荒僻,竹林幽深,遠離寺內主要建築群,莫說尋常僧眾,便是專司雜役的火工道人,平日裡也絕少踏足。
在此地練武,別說這拳腳破風之聲,便是一掌劈碎巨石,造成的響動也多半會被風聲竹濤所掩蓋,難以驚動前山。
心中疑慮稍解,蕭峰不再遲疑。
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拜會那位對他有傳功之恩的老僧。
這份恩情,重於山嶽,既回少林,於情於理都該當麵拜見才是。
白日裡人多眼雜,他這丐幫幫主的身份又太過惹眼,唯恐給掃地僧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故而選擇深夜前來。
他不再刻意隱藏行跡,身形飄忽,徑直朝著竹林中央那間透出微弱燈光的竹屋而去。步履沉穩,並未掩飾腳步聲。
果然,那練武之人立刻察覺到了異響。拳風聲戛然而止,一個帶著警惕、略顯青澀的聲音猛地響起:“誰?!誰在那裡?!”
聽聲音,果然年紀不大,似乎隻是個少年。
蕭峰不欲多生事端,澹然開口,聲音平穩地送入竹林深處:“在下特來拜會此間主人,也就是那位神僧,閣下不必擔憂。”
他本以為點明來意,對方便會知難而退。
豈料,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反而帶著更強的狐疑反問道:“什麼老神僧?你胡說什麼?這裡是少林寺後山荒僻之處,哪來的什麼神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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