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新址立戶
1983年的夏末，尹家台的大麥地裡已經開始散發出了成熟的味道，今年的雨明顯的比往年多，昨夜的一場大雨讓沙溝裡的洪水來的更急更猛，衝刷得溝岸又塌了一大片。範恩才站在自家快要塌的豬圈旁，望著溝底翻滾的黃湯，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已經是第三年修補豬圈了，再這麼衝下去，別說豬圈，連住人的土坯房都得懸。
就在這時，從前莊大隊回來的幾個社員說著話從沙溝邊一路走了過來，見了範恩才熱情的打著招呼，說是今天路過樓子莊的大隊院時聽喇叭裡說了，幾個人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聽說了嗎？大喇叭裡都在喊，根據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實行政社分開建立鄉政府的通知》，咱們永登縣將撤銷原來的22個人民公社，包括咱們民樂人民公社，改建為鄉（鎮）人民政府……”另一個接過話來：“我還從大隊裡打聽到，咱們前莊生產大隊也要改成前莊村，尹家台以後也就要叫尹家台社了……咱們以後就是永登縣民樂鄉前莊村尹家台社的人了……”
“公社改鄉、大隊改村了？”範恩才愣了愣，手裡的钁頭“哐當”掉在地上。這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傳遍了尹家台，社員們扔下農具，紮堆議論起來。“那以後是不是不用掙工分了？”“地咋辦？還歸生產隊管不？”
沒過幾天，新成立的民樂鄉政府的乾部就開始下村宣講了，在尹家台沙溝邊的打穀場上召集大家開大會，宣講分地政策：“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土地按人口分，好地賴地搭配，農戶自己種、自己收，繳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這話一出，打穀場上炸開了鍋。範家的男人們擠在人群前排，聽得眼睛發亮。範恩成剛從鐵八的永登四中回來，手裡還攥著本《憲法》小冊子，指著上麵的條文說：“其實從七幾年有些地方就偷偷這麼乾了，咱們甘肅比較貧困的地方，如隴西也早就偷偷的乾了好幾年了，但都不敢說出來，現在不一樣了，國家承認了，新修訂的《憲法》裡明明白白的寫了，鄉鎮是基層行政單位，這是國家定的規矩。”
已經七十二歲的範槐明顫巍巍的拄著拐棍，坐在場邊的石頭上，雖然看不清，卻把每句話都刻在了心裡。散會後，他讓範恩才扶著，往老院子走，一路念叨：“分地好，分地好啊……當年你爺爺就說，人得有自己的地，才踏實。”
更讓範家人上心的，是遷宅的事。沙溝兩岸的房子越來越危險，新成立的村集體和鄉政府順水推舟，號召大家往兩側山坡搬遷，正好借著分地的東風，一次性解決住房和耕地的問題。範家兄弟幾個合計了好幾晚，最終把目光投向了沙溝東麵的豁峴灣——那片向陽的緩坡土層厚，離水源不遠，最關鍵是地勢高，不怕水淹。
“不光要遷宅，還得分家。”老院子的油燈下，範槐明敲著旱煙袋，對著圍坐的子孫們緩緩開口。七十二歲的他，眼睛已經快要看不清人，可說話的底氣依舊足，“咱範家現在二十六口人，擠在這巴掌大的三個院子裡，鍋碗瓢盆都轉不開身。趁這次分地遷宅，各自立戶，才能繼續往前奔。”
範槐榮坐在一旁，連連點頭。想起幾年前的一個冬日裡離開人世的王蓮香，他不禁抹了把眼角：“手心手背都是肉，分開過不是生分，是讓你們各有各的奔頭。你們的娘要是也能看見這一天就好了……”
分家人選早就議妥了，範恩成提筆在黃紙上記著，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長房範恩成，45歲，配王玉桂42歲，育三子：範天洪23歲（從鐵八老畫匠學畫藝）、範天麓20歲（隨安青秀內弟學木匠）、範天昶16歲（在永登四中讀書）。隨侍範槐明，分得豁峴灣東首宅基地，按6口人分地。”
範恩成放下筆，看了眼身旁的王玉桂，她紅著眼圈，卻用力點了點頭：“爹放心，我們指定把日子過起來，也能過的更好。天洪學畫能描個窗欞，天麓做木匠能打家具，將來都是營生。天昶念書成績一向不錯，以後也不會差……”
“二房範恩才，43歲，配任雨蓮43歲，育兩子一女：範天守21歲（同天麓一起學木匠）、範春美15歲（居家幫襯）、範天贇13歲（在前莊學校讀書）。分得東首第二院，按5口人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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