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堂外。
王硯明好不容易把最後一撥互換名帖的同窗打發走。
剛走到石階下麵,誰知,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兄留步!”
他回頭一看。
卻見,是同窗崔養浩。
別看他名字挺儒雅,但,人卻是五大三粗。
標準的武將身材,麵色微黑,濃眉大眼,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漿得筆挺的藍布長袍,跑得額上微微見汗,手裡還攥著一卷抄本。
他在明道堂裡平日不大愛說話,不過人卻很刻苦,這次小會試也不聲不響的拿了個第四名。
崔養浩跑到跟前,先喘了兩口氣,然後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道:
“王兄,我可算追上你了。”
“崔兄有事嗎?”
王硯明疑惑的問道。
“特意追上來。”
“不為別的,就是想親口謝一聲。”
崔養浩說話帶著一點北方口音,聲音渾厚,笑著說道:
“我常讀王兄辦的《養正旬刊》。”
“尤其是上麵時務點評那個欄目,每期都剪下來收著,反複讀。”
“這次小會試能考到第四,跟常讀報上那些講實學的文章有很大關係。”
“崔兄太客氣了。”
“報上那些文章都是粗淺之見,崔兄能考第四,憑的是自己的真功夫。”
“岑先生早在一個多月前就說過,崔兄寫判語是明道堂裡最有律法底子的。”
王硯明聞言擺手說道。
“哪有哪有。”
崔養浩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道:
“王兄誇得我都不知該站哪兒了。”
說著,他頓了頓,把話引到了正題上,繼續道:
“這次我來,其實還有一樁事。”
“會試就在二月份,算日子已經不遠了,再過一陣就得北上。”
“我想問問王兄和幾位同窗打算什麼時候動身,願不願意搭個伴。”
“搭伴?”
“對,我家是開鏢局的。”
“在鳳陽、徐州、兗州那條北上的線路上有自家的鏢師和路子。”
“我爹說了,隻要解元公肯賞臉同路,我們崔家一定派最穩當的鏢師隨行。”
“路上車馬吃住都有人打點,安全也不用擔心。”
崔養浩說道。
王硯明略一思索,覺得這倒是一樁好事。
北上的路確實不太平,前些日子張文淵還在說,運河上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打聽進京趕考的舉子。
崔家的鏢局能安排鏢師隨行,至少路上多了一重保障。
“崔兄盛情,我記下了。”
“等北上的日子定下來,一定先知會崔兄。”
王硯明點頭說道。
崔養浩喜上眉梢,開心道:
“太好了!”
“隻要王兄你不嫌棄就行!”
話落,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雙手遞過來,說道:
“這是我在金陵的住處,走的時候派人來吱一聲就行。”
“嗯。”
王硯明接過來收好,又與他站在廊下聊了幾句。
崔養浩講北方比金陵冷得多,會試又在二月,得提前備好護膝和手爐。
王硯明一邊聽一邊點頭,心想這北方人過日子到底比南方人精細,連手爐都想到了。
隨後,崔養浩告辭去了。
王硯明獨自站在明道堂的簷下,把崔養浩的名帖放進袖中。
才挎著書袋,轉身朝采薇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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