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光滑、倒映著慘白燈光的地麵,在視野中微微晃動。
愛麗絲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廢礦區深入骨髓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王庭內那無處不在的精致冰冷又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上來。粗糙的仆役服摩擦著凍傷未愈的皮膚,帶來陣陣刺痛。她低著頭,儘量將身體縮在走廊最不起眼的陰影裡,朝著仆役區那扇低矮、散發著黴味的側門挪去。
隻要穿過那道門,回到那個擁擠、肮臟卻暫時安全的角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門把手的刹那——
一道影子,如同早已計算好時機,無聲無息地覆蓋了她腳下的微光。
空氣瞬間凍結。
愛麗絲的心臟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她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械般抬起頭。
莫裡森管家。
他像一尊來自古老墓穴的守墓石像,靜靜地矗立在側門旁不足三步遠的陰影交彙處。深黑色的管家製服沒有一絲褶皺,銀灰色的頭發一絲不苟,刻板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深陷的灰色眼珠,如同兩潭凍結了億萬年的死水,冰冷、銳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最深處的秘密。
“擅自離崗。”莫裡森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絲毫起伏,卻比永寂冰牢的寒風更刺骨。這不是疑問,是冰冷的陳述,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麵,“去了哪?”
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冰牆,轟然擠壓而來!愛麗絲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凍結在喉嚨裡。冰冷的汗水瞬間從額角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大腦在恐懼和劇痛中瘋狂運轉,無數個借口和謊言如同泡沫般翻湧、破滅。廢礦區?泰坦?鬣狗?任何一個字眼泄露出去,都足以讓她和泰坦萬劫不複!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那毫無情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正在掃描她仆役服上沾染的、難以察覺的廢礦區特有的放射性塵埃和硫磺氣味!
“我…”愛麗絲的喉嚨乾澀發緊,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她強迫自己直視那雙灰色的、深不見底的眼睛,試圖編織一個合理的謊言——迷路了?身體不適在某個角落昏倒了?任何一個借口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莫裡森不是那些可以隨意糊弄的女仆長,他是戴安娜意誌的延伸,是王庭陰影中最敏銳的獵犬!
就在愛麗絲絞儘腦汁、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瞬間——
莫裡森灰色的眼珠極其細微地轉動了一下,目光掠過她蒼白染著凍傷的臉頰,落在她身後空無一人的冰冷走廊深處。他那刻板的嘴唇,極其緩慢地開合,聲音依舊平板無波,卻拋出了一個與當前質問截然不同、卻更加致命的炸彈:
“…三個標準時前。上將書房。”
他微微停頓,像是在陳述一件與愛麗絲毫無關係的瑣事:
“那尊擺放在星圖儀旁的‘索倫星塵水晶雕像’…在例行的深度清潔除塵過程中,‘意外’…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貫穿性裂痕。”
莫裡森灰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聚焦鏡,死死鎖定愛麗絲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龐:
“上將…對此非常不悅。”
索倫星塵水晶雕像?意外裂痕?上將不悅?!
愛麗絲的大腦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嗡鳴作響!恐懼瞬間被一股更加冰冷的、混雜著荒謬和滔天怒意的寒流取代!
陷阱!
一個精心設計、惡毒無比、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的陷阱!
她根本從未被允許靠近過戴安娜上將的書房核心區域!更別提接觸那尊價值連城、象征戴安娜與索倫星權貴交易的“星塵水晶雕像”!清潔書房外圍走廊,是她唯一被允許的、連眼睛都不能亂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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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以“清潔”為名完成這種“意外”的…隻有一個人!那個剛剛在凝霜花廳目睹她通過測試、那個在廢礦區可能察覺了她行蹤、那個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戴安娜身邊、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
路易斯!
是他!一定是他!他發現了她偷偷離開王庭!他無法直接揭穿(或許是不願承擔私自監視莫裡森安排仆役的後果?),便用這種陰險的手段,借刀殺人!一道裂痕,足以讓暴怒的戴安娜將她碾成齏粉!而“清潔”這個由頭,更是將她這個“低賤的清潔仆役”釘死在罪魁禍首的位置上!
寒意從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混合著被毒蛇盯上的惡心感,讓愛麗絲幾乎控製不住身體的顫抖。憤怒的火焰在冰冷的胸腔裡瘋狂燃燒,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隻能灼燒著她自己的理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對路易斯刻骨恨意交織的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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