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喚醒了林薇薇昏沉的意識。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病房單調的白色天花板。短暫的茫然之後，高架路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失控的貨車、劇烈的撞擊、冰冷的雨水、變形的車廂、被卡住的左腿，以及……那個衝破雨幕而來的身影。
楚風！
她下意識地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視線在病房內搜尋。左腿傳來陣陣鈍痛，提醒著她經曆的劫難。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窗外，天色已經漆黑，雨似乎停了，玻璃上殘留著水痕，反射著病房內微弱的光線。
然後，她在床邊的椅子上看到了他。
楚風沒有像往常那樣站得筆直，而是坐在一張並不舒適的硬背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著膝蓋，雙手交握抵在額前。他依舊穿著那身濕透後又半乾的深色衣服，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之前清理車窗玻璃時劃破的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貼著一塊醒目的白色紗布。他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連下頜線都似乎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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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靜靜地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個男人，總是在她最危急的時刻出現，以絕對強大的姿態為她擋去風雨。在會議室裡，他談笑間化解王家的刁難；在宴會上，他從容不迫地應對所有挑釁；在暴雨肆虐的高架路上，他又是那樣堅定無畏地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他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守護神。
可此刻，這個“守護神”卻毫無防備地睡在她床邊的椅子上，眉宇間帶著倦容，甚至有那麼一絲……脆弱？這個念頭讓林薇薇的心尖微微一顫。是為了照顧她，他才累得坐在這裡睡著了嗎？
她記得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刻，是他堅實有力的懷抱，是他那句低沉而令人心安的“有我在”。記得在脫離車廂時，自己因為恐懼和疼痛，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將臉埋在他濕冷的頸窩，甚至……流下了眼淚。那種全然依賴、卸下所有偽裝和堅強的感覺，對她來說是如此陌生，卻又在那一刻無法抗拒。
現在回想起來，臉上不禁有些發燙。她林薇薇，在商場上雷厲風行，麵對家族壓力從不示弱，何時在別人麵前露出過那樣脆弱的一麵？而且，還是在楚風麵前。
正當她心緒紛亂之際，楚風的眼皮動了動，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倏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在睜開瞬間，銳利如鷹，警惕地掃過四周，確認安全後，目光才落到她臉上，裡麵的淩厲迅速褪去，換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沉穩。他立刻起身，靠近床邊，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他的手心溫暖乾燥，觸感輕柔，與他在雨中破拆車輛時的強悍判若兩人。林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還好……就是腿有點疼。”她的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比平時柔軟許多。
“醫生已經處理過了，左小腿有撕裂傷和輕微骨裂，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楚風解釋道，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讓醫生再來檢查一下。”
他的動作自然而體貼，仿佛做慣了這些事。林薇薇看著他，忍不住問：“你……一直在這裡？”
“嗯。”楚風簡短地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解釋，轉身去給她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她嘴邊，“先喝點水。”
林薇薇就著他的手，小口地喝著水。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暖意。這種被細心照顧的感覺，讓她心頭那股異樣的情緒更加明顯。她垂下眼簾，輕聲道：“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楚風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蒼白卻依舊精致的臉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這是我的責任。”依舊是那句“職責所在”，但此刻聽來，似乎少了幾分公式化的疏離，多了些別的東西。
“那輛貨車……”林薇薇想起事故的起因，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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