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球活動後的幾天，老宅裡的氣氛似乎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那場運動像是一道分水嶺，打破了之前某種僵持的平衡。林雪兒對待楚風的態度更加自然親昵，少了些最初的敬畏和距離感，多了幾分少女特有的、試圖引起關注的活潑與俏皮。
早餐桌上，林雪兒不再隻嘰嘰喳喳地對著姐姐說話，而是會主動將話題引向楚風。
“楚風大哥，你嘗嘗這個新做的藍莓鬆餅，廚師說加了蜂蜜，不會太甜哦！”
“楚風大哥，你看今天天氣又這麼好，我們下午要不要去花園裡走走？我知道後園那棵老槐樹開花了，可香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容忽視的熱情，像陽光下的溪流，叮叮咚咚地試圖滲透進楚風那片沉默的領域。
楚風的回應依舊簡潔，但相較於最初完全的封閉，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寬容。他會接過林雪兒推薦的食品，淡淡地說聲“謝謝”；對於散步的邀請，如果身體允許且無事處理，偶爾也會頷首同意。雖然他的話依舊不多，但那平靜的側臉線條，在麵對林雪兒時，似乎不再那麼冷硬。
林薇薇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告訴自己，這很好。雪兒的活潑能驅散老宅的沉悶，也能讓楚風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楚風對雪兒的寬容，正說明他並非外表看起來那般不近人情，這讓她莫名感到一絲安心。然而，另一種更細微、更隱秘的情緒，卻像藤蔓的須根，在她未曾察覺的心土壤裡悄悄探出頭來。
她發現自己開始更頻繁地留意餐桌上的互動。當林雪兒笑著將果醬瓶推到楚風麵前，而楚風沒有拒絕時；當妹妹用那種充滿崇拜和好奇的眼神望著楚風，而楚風雖然沒有對視，卻也沒有流露出不耐時；甚至當林雪兒不小心將牛奶濺到桌上，楚風下意識地遞過紙巾那種微不足道的瞬間……林薇薇的心湖都會泛起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命名的漣漪。
那感覺並非憤怒，也不是厭惡，更像是一種……被忽略的微妙失衡。以前，楚風的目光（儘管總是冷靜而克製）更多地是落在她身上，關乎她的安全、公司的局勢、或是她腿傷的恢複。而現在，林雪兒那明媚的青春，似乎分走了一部分原本隻屬於她（或許隻是出於責任）的關注。
這種情緒在一天下午達到了一個小高潮。
林薇薇處理完一批緊急郵件，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走下樓梯，想去廚房倒杯水。經過客廳時，她聽到了林雪兒輕快的笑聲和楚風低沉的、偶爾響起的簡短回應。
她放輕腳步，透過半開的門縫望去。
客廳靠窗的軟榻上，林雪兒正盤腿坐著，懷裡抱著一個平板電腦，身體微微傾向坐在旁邊單人沙發上的楚風。楚風坐姿依舊端正，但背對著門口，林薇薇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風大哥，你看這個！這個遊戲裡的狙擊關卡設計得好逼真啊！不過我總是找不到最佳射擊點！”林雪兒指著屏幕，語氣興奮，“你以前……是不是很擅長這個？”她的問題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的好奇，觸及了楚風不願提及的過去，但用的是一種天真無邪的、屬於遊戲世界的方式。
楚風沉默了幾秒，就在林薇薇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用沉默回避時，他卻開口了，聲音平穩：“尋找製高點，考慮風速和光線。虛擬程序的數據模擬有局限性。”
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卻給出了專業性的指點。這已經是破天荒的回應了！
林雪兒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立刻順著話題追問下去：“那現實中呢？是不是更難？楚風大哥你肯定能做到吧？”
楚風沒有再接話，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林雪兒並不氣餒，反而自顧自地說下去，分享著她在遊戲裡的“戰績”，時不時夾雜著對楚風過去經曆的、充滿想象力的猜測和崇拜。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少女青春洋溢，側著臉仰望著身邊的男人，眼神明亮；男人沉默如山，身影在光影中顯得有幾分模糊，卻並沒有排斥身旁的喧鬨。畫麵竟然有種異樣的……和諧。
林薇薇站在門外，手中空空，忘了自己下樓的目的。一股微酸澀意，毫無預兆地湧上喉間。她看到雪兒幾乎要靠在楚風的沙發扶手上，看到她那毫無保留的依賴和親近。而楚風，那個對所有人都保持著清晰距離感的男人，竟然允許了這種靠近。
她突然意識到，雪兒正在以一種她無法做到的方式接近楚風。她林薇薇的靠近，總是伴隨著公司存亡的壓力、家族的重擔、現實的危機，是沉重而複雜的。而雪兒的靠近，單純、明亮，不摻雜任何利益糾葛，隻有純粹的崇拜和青春的好感。這種純粹，或許更容易穿透楚風厚重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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