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燈火通明,卻死寂得如同墓園。
應急照明係統已經修複,慘白的光線照亮了狼藉的客廳,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難以掩飾的驚恐與絕望。空氣裡殘留的硝煙味和那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迷藥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威脅信號,無聲地宣告著入侵者的囂張與專業。
蘇晴帶來的刑偵技術人員穿著鞋套,戴著白手套,如同沉默的工蟻,在破碎的玻璃、傾倒的家具和零星的血跡間小心翼翼地提取著可能的證據。他們的動作專業而迅速,但眉頭卻始終緊鎖——現場太乾淨了,乾淨得令人心寒。除了暴力突破的痕跡和幾枚被刻意磨損過的鞋印,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能指向具體身份的有效線索。對方是真正的行家,反偵察意識極強。
福伯被緊急趕來的家庭醫生進行了初步處理,老人肋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但意誌依舊頑強,他靠在沙發上,蒼老的臉上滿是自責與憤怒,一遍遍地向蘇晴描述著那些入侵者的身手特征——“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絕不是普通匪徒,更像是……受過特殊訓練的職業軍人或者雇傭兵。”
林薇薇在吸入少量迷藥後,經過醫生救治已經蘇醒過來。她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因為後怕和憤怒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狠厲。她緊緊攥著妹妹掉落的那隻草莓發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沒有哭,也沒有失控,隻是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對蘇晴說:“找到他們,無論用什麼方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帶著敬畏甚至是恐懼,聚焦在客廳中央那個沉默的身影上——楚風。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忙碌或激動。他隻是站在那裡,背對著眾人,麵朝著安全屋敞開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合金大門。他的身形依舊挺拔如鬆,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與平日那種內斂的冰冷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仿佛他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光線在他身邊扭曲,溫度驟降。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咆哮,沒有質問,甚至沒有明顯的動作。但每一個靠近他三米範圍內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緊,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是一種沉寂到極致,反而醞釀出毀天滅地風暴的前兆。
蘇晴嘗試著向他彙報初步勘察結果:“楚風,現場找到的痕跡很少,對方使用了強效迷藥和高強度信號屏蔽器,行動路線經過精心規劃,避開了大部分有效監控……我們正在擴大搜索範圍,調取周邊所有道路監控,但需要時間……”
楚風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隻骨節分明、布滿各種細小傷疤的手,此刻正緊緊攥著另一隻草莓發繩——與林薇薇手中那隻一模一樣,是林雪兒平時最喜歡戴的一對。
他看著掌心中那抹柔軟的、帶著少女清新氣息的粉色,眼神深處,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萬裡的荒原,是即將噴發的火山,是……沉寂了太久,終於被徹底觸怒的、血狼的瞳仁!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脆響。
楚風腳下,一塊原本鑲嵌在昂貴地毯邊緣、堅硬無比的大理石地磚,以他的腳尖為中心,驟然裂開了蛛網般的細密紋路!
沒有跺腳,沒有發力,僅僅是那無法控製的、澎湃而出的殺意與怒氣,便已如此駭人!
離他最近的蘇晴,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她不是沒見過楚風動手,也不是沒感受過他偶爾流露的冷厲,但此刻的楚風,像是一頭被徹底拔掉了枷鎖的洪荒凶獸,僅僅是站在那裡,那無形的氣勢就足以讓久經沙場的她感到膽寒。
他終於動了。
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當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時,幾乎所有與他視線接觸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那雙眼眸,不再是平日裡深邃難測的寒潭,而是變成了兩簇幽暗燃燒的、來自地獄的火焰,冰冷與熾熱兩種極端矛盾的情緒在其中交織、沸騰,最終化為一種純粹的、毀滅性的意誌。
他的臉色是一種缺乏生機的蒼白,但唇線卻抿得像刀鋒一樣銳利。額角,一根青筋在皮下微微搏動,顯示著他正用何等恐怖的自製力,壓製著那即將破體而出的狂暴。
“時間?”楚風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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