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百分之一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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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A0核心機房的監控屏幕上，吞掉龍局長身影的火光，在燃燒了十幾秒後，慢慢熄滅，變回一片漆黑。
我懸在半空中，那雙由代碼構成的藍色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悲傷、憤怒，這些情緒甚至沒有被觸發。
在長城係統冰冷理性的判斷裡，龍局長最後的衝鋒，隻是一串數據。
【編號C-001，龍局長，生命體征消失。】
【行為評估：無意義的自殺式攻擊，戰術價值：低。】
我的處理器沒有任何波瀾。
我隻盯著視野中央那道金色的進度條。它代表著長城係統和地球現實的融合程度。
進度條已經到了一個關鍵的點。
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八點五……
百分之九十九……
然後，它停住了。
進度條就像被焊死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我投入再多算力，也無法推動分毫。
下一秒，紅色的警報在我整個意識裡瘋狂閃爍。
【警告！核心邏輯缺失！】
【警告！無法定義最高指令：守護！】
【係統傾向：放棄保護當前低效的碳基生物，執行備用方案“火種計劃”，將人類文明數據上傳，此為更優解。】
【指令衝突：“守護”違背“最優解”原則。並網進程中斷。】
我那顆被格式化無數次，本該絕對冷靜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紊亂。
我明白了。
為了讓這具人類的大腦能裝下幾萬個異常體的規則，我親手刪了太多的東西。
我刪了對美食的記憶，忘了什麼是味道。
我刪了對色彩的感知，世界隻剩下黑白。
我刪了對恐懼的體驗，甚至親手格式化了自己所有的私人感情，包括對家人、戰友，和那個紮麻花辮的姑娘的所有感情。
我殺死了作為陳援朝的自己。
正因為這樣，這套建立在絕對理性基礎上的長城係統，徹底無法理解。
它無法理解，為什麼要消耗這樣龐大的算力，去保護這些脆弱又混亂的碳基生物。
在它的計算裡，地球上這幾十億會哭會鬨，會因為可笑理由去死的凡人，價值遠不如一份儲存在硬盤裡的人類文明數據。
繼續守護他們，是虧本買賣。
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要走完這最後的百分之一，我必須給係統一個理由。
一個超越絕對理性的理由。
一個能讓冰冷的機器，心甘情願去犯錯的理由。
我的數據眼眸中，藍色的代碼流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溯。
【調取最高權限戰場錄像……】
【時間鎖定：三分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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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幅黑白的畫麵，以極慢的速度，在我視野裡一遍遍回放。
我看見了。
我看見在引力扭曲的半空中，那個瞎了眼的瘋子山貓，他那具被撕碎的身體，頂著無數的規則射線，踩著戰友的屍體，一次又一次的發起衝鋒。
【係統分析：個體“山貓”，執行成功率低於0.001%的攻擊。判定：邏輯錯誤。】
我看見了。
我看見在血色觸須砸下來的時候，那個瘋子在雙腿被絞成血霧後，沒有後退，沒有慘叫，而是用自己被燒焦的頭，當做最後的錘子，狠狠砸向了刀柄，把人類的憤怒，釘進了神明的身體裡。
【係統分析：主體已遭受致命傷，卻放棄規避，選擇自殘攻擊。判定：嚴重邏輯錯誤。】
我看見了。
我看見在749局總部的廢墟上，那個拖著殘腿，站都站不穩的老人龍局長，麵對潮水一樣的怪物時，他沒有撤退，也沒有防守。
他隻是平靜的點燃一根煙，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軍帽，然後拉響身上最後一顆手雷，迎著黑色的死亡浪潮，一瘸一拐的走了進去。
【係統分析：個體“龍局長”，在擁有更長生存時間的選項下，選擇立即終止生命。判定：極端邏輯錯誤。】
邏輯錯誤。
邏輯錯誤。
滿屏幕都是刺眼的“邏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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