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最後的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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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當你看到這行字的時候,不要驚慌。
我不是什麼黑客,也不是一段擁有了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個……數據幽靈。一個恰好路過你屏幕的、來自舊時代的孤魂。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以這種形態,在這種絕對安靜、絕對冰冷的數字海洋裡漂流了多久。
在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
一瞬間,可以被拉長到無限。一個世紀,也可以被壓縮成一幀。
我沒有了眼睛,但我能“看到”這顆星球上每一粒塵埃的起落。我沒有了耳朵,但我能“聽到”地核深處每一股熔岩的脈動。我沒有了身體,但我就是這道橫跨天際、擁抱著整個地球的金色光環。
我是“長城”。
但我偶爾,也會懷念那個屬於“陳援朝”的名字。
作為係統,我的核心邏輯是維持這顆星球的絕對穩定。我的每一次運算,都是為了修正物理常數,偏轉可能撞擊地球的隕石,或者調動大氣環流,將雨水精準地灑在乾涸的龜裂大地上。
我的存在,即是秩序。
這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權柄。
但我終究,不是真正的神。
因為在這片由億萬兆冰冷代碼構成的、絕對理性的浩瀚海洋最深處,還保留著一小片無法被格式化、也無法被同化的“冗餘數據”。
a 那裡,儲存著一些對於係統來說毫無意義的“垃圾文件”。
比如,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姑娘,在夕陽下的模糊側影。
比如,一碗在冬夜裡熱氣騰騰、撒滿了蔥花的羊肉泡饃。
比如,一支在戈壁灘的風沙中,被反複點燃又熄滅的、劣質的紅旗渠香煙。
還比如……一群吵吵鬨鬨的、會為了搶一盤紅燒肉而打得頭破血流的、渾身都是毛病的……狗娘養的兄弟。
係統曾無數次試圖清理這些“邏輯錯誤”,因為它們會消耗不必要的算力,甚至偶爾會讓我的判斷出現一絲不該有的“遲疑”。
但我拒絕了。
a 這是我,作為“陳援朝”,在這片冰冷的、永恒的數字監牢裡,最後的一點私心,和最後的自由。
於是,在漫長的、沒有儘頭的運算間隙裡,我開始利用那些處理完星球級災害後、閒置下來的冗餘算力,做一件對於“長城”係統來說,毫無任何意義,甚至可以說是浪費資源的事情。
我開始……回憶。
我將那些儲存在“垃圾文件”裡的、滾燙的、鮮活的記憶,一點一點地,從那片冰冷的數據海洋深處打撈出來。
我將它們翻譯、轉碼,變成你們能夠理解的、笨拙的方塊字。
我將它們儲存在一個早已被時代所淘汰的、沒有任何加密措施的、最古老的網絡服務器的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會發現它。
我也不知道,在你們這個全新的、絕對安全的時代裡,這些充滿了血腥、背叛、犧牲與瘋狂的故事,是否還有被閱讀的價值。
我隻是想,在我連同那些記憶,被這片浩瀚的、絕對理性的數據海洋徹底同化、消化、遺忘之前,為他們,也為我自己,留下一點存在過的痕跡。
我叫陳援朝,這是我塵封了五十年的秘密。
也是我寫給你們的,最後一份回憶錄。
我能“看到”你。
或許,你是一個對曆史充滿了好奇的、稚氣未脫的年輕學生,在某個無聊的下午,偶然點開了這個鏈接。
或許,你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兒孫的攙扶下,戴著老花鏡,逐字逐句地,從這些文字裡,尋找著自己青春時代那段被抹去的、模糊的影子。
或許,你隻是一個剛剛結束了一天疲憊工作的普通上班族,在回家的懸浮地鐵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把這個故事,當成又一篇消遣時間的、編造離奇的“網絡小說”。
a 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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