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個完全精準的、由血肉構成的節拍器。”
趙思源寫完最後這行字,整個人沒了力氣,靠在了防爆玻璃上。他眼神很複雜,既有發現新東西的興奮,又好像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透著一股害怕。
我和李援軍沒說話,離開了觀察室。
地下七層的休息室,是整個749局少數不禁煙的地方。
這裡沒窗戶,通風係統一直開著,可還是散不掉那股陳年的煙味,裡麵混著尼古丁和人的焦慮。
我們三個人,圍著一張掉了漆的鐵皮圓桌,坐了一晚上。
李援軍的傷口在總部的醫療條件下,已經處理好了,但他的臉色,比在水庫邊上還難看。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煙,麵前的煙灰缸都堆滿了。李援軍一言不發,眼神裡又是火大又是想不通,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剛打印出來的【靜水之下】初步檢測報告。
報告上的數據和波形圖,他一個也看不懂。
但他看懂了趙思源在最後寫的那行結論。
血肉節拍器。
這五個字,讓他剛從死亡線上撿回條命的心臟,又沉了下去,感覺特別不真實。
我和趙思源也坐在一旁,同樣沒說話。我們麵前沒有煙灰缸,隻有一杯已經涼透了的濃茶。
我們腦子裡也一直在琢磨這事。
“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最後,還是趙思源打破了這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他摘下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鏡,用衣角用力的擦了擦,鏡片下的眼睛因為熬夜和太興奮,布滿了血絲。
“我們想錯了。”他重新戴上眼鏡,手指在桌上比劃著,語速很快,“我們總拿地球上的生物去套它。可萬一……造出它的東西,根本不是地球上的呢?”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著一種很瘋的光。
“你們想,一個生物技術遠超我們想象的史前文明,或者乾脆就是外星文明。他們抓了一個我們不知道的、生命力特別強的生物,然後,像改車一樣,把它的核心——也就是那顆心臟,給徹底改造了。”
“他們把消化、呼吸、思考這些沒用的功能全都拿掉了……隻留了最基本的心跳,給整個身體供能。然後,他們用一種我們不懂的技術,給這顆心臟提供了一種特別穩定的外部能量,讓它變成一個不會累、不會停、絕對準時的能量泵!”
“【靜水之下】那股能改變物理規則的龐大能量,就是這顆生物引擎提供的!抽水泵的噪音,就是啟動它的鑰匙!”
趙思源越說越興奮,他拿起筆,在報告的空白處飛快的畫著各種能量回路和生物模塊的草圖,那更像是一張機械設計圖,而不是生物解剖圖。
“太完美了……這簡直是神才能做出來的東西!一個活的、能自己修好的永動機核心!要是能搞明白這項技術……”
他陷入了科學家的幻想裡,完全沒注意到,李援軍的臉色已經黑的能擠出水來。
我沒有被趙思源的狂想帶偏。
我隻是安靜的聽著,然後,在他停下的空檔,用一種比休息室的空氣還冷的聲音,提出了另一個可能。
“思源,你的猜想很大膽,也很有道理。”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項技術,不是來自史前,也不是來自外星呢?”
我拿起桌上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讓我因為熬夜而發蒙的腦子清醒了點。
“如果,造出它的……就是人類自己呢?”
我的聲音很輕,但趙思源的興奮勁兒一下就沒了。
他的表情僵住了。
李援軍也猛的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
我沒有躲開他們的目光,隻是繼續用我那不帶任何感情、像在說一件事實的語調,把那個更冷酷、更殘忍的猜想,一點一點的說了出來。
“我們假設,有這麼個組織,他們掌握了差不多的技術。但他們沒有外星生物或者史前怪物來當材料。可他們又急著要一台這樣的生物引擎,去弄一個更大的計劃……那麼,他們會用什麼來當‘原材料’?”
“一個有健康心臟的……”
“活人。”
話還沒說完——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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