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精致卻缺乏生氣的木偶,接受照顧,接受安排,很少主動表達,更從未有過如此充滿情感的肢體接觸。
“派嫂教曦曦的……阿穎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抱抱阿穎……抱抱,會好一點……”
“傻孩子……”侯穎的眼淚決堤而下,她顫抖著,回抱住懷裡單薄的身軀,越抱越緊。
“蘇老師說得對……蘇老師說得對……我不是個合格的監護人……我一直把你護在罩子裡,以為讓你不知道,那些事情就不存在了……是我錯了……曦曦,對不起……”
她泣不成聲。
劉懿曦在她懷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珠,但她看著侯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謝謝你,媽媽。”
侯穎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被電流擊中。
“你……你說什麼?曦曦?”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懿曦看著她,那雙總是霧蒙蒙的眼睛,此刻清澈見底。
“謝謝你,媽媽。”
停頓一下,她補充道:
“曦曦愛你。”
“嗚啊——!”
侯穎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哭嚎,把劉懿曦死死按在懷裡,像抱住失而複得的全世界。
“曦曦會努力的,把曦曦燒掉的東西,弄回來。”劉懿曦眼神認真地看著侯穎。
“曦曦可以,曦曦一定可以,曦曦是最棒的。”侯穎更緊地抱住劉懿曦。
關子元對張昭朝使了個眼色。
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到門口,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張昭朝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媽的……看不得這個……”
關子元沉默著,點了點頭,“劉航老師和馬麗老師……真的是……很偉大的導師。”
後半段信件,他們在複原那些碎片時,發現字跡從工整變得極度潦草,越到後麵越難以辨認。
那恐怕是劉航教授在飛機劇烈顛簸的情況下,就著手邊寫了一半的家書信紙,倉促寫下的“遺言”。
後麵顯然還寫了其他幾個學生的名字,但內容沒來得及寫完。
筆跡,永遠停在了那裡。
萬幸的是,這個箱子,這封未能寫完的信,在某種冥冥之中,跨越重洋,躲過損毀,最終……還是送到了該去的人手裡。
或許,在漫長的傳遞過程中,全世界不同港口、不同語言的工作人員,都曾好奇地看過這個箱子。
或許有人試圖打開,或許有人對著那封看不懂文字的信件搖頭。
但最終,總有人,將它遞給了下一個人。
仿佛有一種無聲的囑托,在接力中傳遞:
“請把這個,交給我的女兒。”
這箱子和裡麵的東西,承載的或許不隻是兩位父母的遺愛。
還有散落在世界各個角落素未謀麵的人們,無意中給予的微小的善意與祝福。
它們彙聚成河,終於在此刻,抵達了這個女孩十八歲的彼岸。
關子元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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