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自稱是“死神”的家夥執意要跨過你家門檻,並大動乾戈地掀起一場鋼鐵風暴作為敲門磚時,正常人類基於碳基生物本能的反應,理應是死死頂住大門,然後瘋狂撥打報警電話——儘管這毫無卵用。
但艾莉絲·坎貝爾連負隅頑抗的餘地都沒有。
門外的景象早已超出了“惡劣天氣”的範疇。那是一場連午後日光都被擰成碎屑的遮天蔽日之災,呼嘯的氣流裹挾著金屬碎屑和斷裂的樹枝,在她那扇可憐的木門前編織出一道旋轉的灰黑色幕牆。
老太太渾濁的雙眼透過門縫的窺視孔向外掃了一眼,大腦便自動放棄了“抵禦外敵”這條選項,轉而飛速切換到“成本核算”模式。
自己本就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晚期絕症患者,就算止痛藥當飯吃也沒幾個月好活。
橫豎都是一死,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一把拽開那扇滿是刮痕的大門,由著那個該死的、不講武德的黑發女人大搖大擺地走進自家客廳。
城門失守,防禦潰敗,但在氣場上,這位跟死亡化身死磕了幾十年的傳奇釘子戶絕不認慫。
艾莉絲端著一杆老式雙管獵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當當直指來者的眉心:
“過去幾十年來,你這混賬無數次悄無聲息地溜進我家,不經我的同意就隨便擺弄我的家具製造死亡陷阱!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突然轉性懂得按門鈴了?”
老太太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白發,那發型猶如一個被龍卷風反複蹂躪過的鳥窩,外加一身亂搭的裝束,配上手裡那把殺氣騰騰的老式火器——模樣活像某個末日廢土片場裡的群眾演員,古怪又滑稽。
“對於死神而言,這個世界上確實還沒有不能去的地方,死亡的降臨向來暢通無阻,這屬於職業特權。”利亞忍住笑意,好脾氣地解釋道,“但我畢竟還沒正式打卡上崗。在走馬上任之前,我決定先用人類的社交禮儀來拜訪你,坎貝爾女士。先禮後兵嘛。”
“拜訪?”艾莉絲冷哼一聲,食指扣在扳機上紋絲不動,“黃鼠狼給雞拜年,總得有個由頭吧?你哪次來不是直奔主題,今天怎麼還客套上了?”
“當然,當然。”利亞挑起嘴角,拋出真正的來意,“我來是想請你幫個忙——請你主動放棄抵抗,自願接受死亡的安排。”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艾莉絲瞪圓了渾濁的眼睛,仿佛聽到了某個三流脫口秀演員拋出的冷到北極圈的劣質爛梗。
“你當我是老年癡呆?自願去死?需要我定做一件印著*我愛癌症*的T恤,然後穿出去在大街上狂奔慶祝嗎?還是說,你要我就像個嚇傻的木樁一樣站在這裡,任由你用一根漏電的吹風機把我送走?我告訴你,我艾莉絲·坎貝爾就算死,也得是站著死!絕不被你擺布!”
“當然是後者。你的死因被規劃為意外事故,這是早就寫在項目計劃書裡,並且絕對不可更改。而你的癌症是因為你不好好生活才導致的。”
說到這裡利亞還指了指艾莉絲的食物儲存櫃,那裡麵堆得最多的就是各種容易存儲的罐頭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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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死於癌症,那算作病理死亡,這會導致我的KPI非常難看。”
說著,利亞抬手打了個響指。
其實以她如今對魔法的掌握程度,這種程度的術法早已到了心隨意動、瞬發無形的境界。這個響指純粹是為了給依然是凡人的艾莉絲,提供一個明確的視覺信號。
電光火石間,劇烈的絞痛與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如同海嘯般襲擊了艾莉絲的感官。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痛。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伸進了她的臟腑,把什麼盤踞已久的東西連根拔起、強行撕扯下來,然後倒提著她的胃拚命抖動。
但痛楚轉瞬即逝,反而是那種內臟仿佛被放進滾筒洗衣機裡強行洗刷的翻騰感,卻迫使老太太丟下獵槍,痛苦地彎下腰,對著臟兮兮的木地板嘔出了一大攤散發著濃烈腥臭的黑紅穢物。
半晌。
艾莉絲用臟兮兮的袖管胡亂抹掉嘴角的殘留物,喘著粗氣質問:“你到底對我乾了什麼?”
“隻是動用了一點小小的神跡,清除了你體內那已經擴散到多處內臟器官的晚期胃癌細胞。”利亞微笑著宣布,“恭喜你,你現在是一個各項指標完全合格、甚至能去跑馬拉鬆的健康老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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