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那令人窒息的、仿佛連時間都為之凝固的死亡預感,在“守護者-7”暫停物理衝擊、開始蓄能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它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在距離崩塌缺口不足百米的水中,緩緩後仰。這不是退縮,而是將全身力量與能量,向“頭顱”部位瘋狂集中的前兆。體表所有縱橫交錯的甲殼裂縫深處,原本隻是脈動流淌的幽藍色能量光芒,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瘋狂抽取、彙聚,化作億萬道發光的溪流,逆著重力,向著頭部那幾個最不規則、也最深邃的孔洞奔湧而去。
能量流動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巨獸體表的空氣都因高溫和電離而扭曲、發光,形成一圈圈不穩定的、色彩詭異的光暈。頭部那幾個孔洞,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口,光芒的亮度急劇攀升,從幽藍變為亮藍,再變為刺眼的、混雜著不祥白色的熾藍!數個光點在孔洞深處迅速凝聚、膨脹,最終融合成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懸浮在巨獸“麵部”前方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光團。
那光團,是純粹毀滅能量的具現化。其核心亮度之高,讓任何直視它的觀測設備瞬間過曝、失效。即使是遠在數百米外,用眼角餘光瞥見,也會感到雙目刺痛、淚水橫流。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星球核心深處的、帶著硫磺、臭氧和某種更深邃惡意的毀滅性能量波動,如同無形的鎖鏈,精準地、無可逃避地,牢牢鎖定在了方舟的指揮所建築,以及更後方、隱隱傳來低沉嗡鳴的地熱電站核心區方向。
空氣似乎變得粘稠、灼熱。戰場上的槍炮聲、喊殺聲、乃至屍鬼魚的嘶鳴,都仿佛被這股無形的威壓所壓製,迅速減弱、消失。所有人都感到心臟被一隻冰冷的巨手攥緊,呼吸變得困難,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麵對終極毀滅的大恐怖,攥住了每一個人的靈魂。
“深藍突擊隊”殘存的隊員,在雷毅的帶領下,剛剛利用巨獸蓄能的短暫停頓,從一片廢墟轉移到另一處相對完整的掩體後。他們看到了那正在成型的毀滅光團,感受到了那令人絕望的鎖定感。雷毅赤紅著雙眼,嘶吼著:“磁軌槍!瞄準它的腦袋!乾擾它!打斷它!”僅存的幾名單兵磁軌手槍手,從掩體後探出,不顧自身暴露,瞄準那恐怖光團周圍的能量節點,扣動扳機。
“滋!滋!滋!”
藍白色的電光在戰場上零星閃爍,特製的金屬射流撕裂空氣,狠狠撞在巨獸頭部附近的甲殼和能量場邊緣。爆炸的火光、四濺的電弧、甲殼的碎片……但這一切,對於那個正在成型的、代表最終審判的毀滅光團而言,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幾滴水珠,瞬間蒸發,了無痕跡。巨獸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規避或格擋的動作,它全部的“意誌”,似乎都已灌注到了那即將完成的致命一擊中。
圍牆缺口處,那片被鮮血和魚屍染紅的修羅場。被兩名士兵拚死拖到一處稍高廢墟上、背靠著斷牆的老周,大腿上那猙獰的魚口器依然深深嵌在骨肉中,鮮血順著破爛的褲管不斷流淌,在他身下彙成一灘刺目的猩紅。他臉色灰敗,嘴唇因失血和劇痛而不住顫抖,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依然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他看到了遠處巨獸頭前那團越來越亮、越來越大的死亡之光,感受到了那鎖定了家園核心的冰冷殺意。他想掙紮著站起,想拿起武器,哪怕是用爬的,也要去擋在毀滅的路徑上。但失血過多的身體冰冷沉重,如同灌了鉛,任憑他如何咬破舌尖、如何用意誌催逼,也無法讓那具殘破的身軀,再移動分毫。隻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光團,裡麵是不甘,是無儘的憤怒,是撕裂靈魂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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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山站在齊腰深、冰冷渾濁的血水中,身邊是堆積的障礙物和喘息不止、傷痕累累的士兵。他也看到了那光團,感受到了那鎖定。一瞬間,這個向來以悍勇剛強著稱的漢子,眼中閃過了一抹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他看看身邊死戰不退的兄弟,看看遠處指揮所的方向,看看更後方那維係著方舟能源命脈的地熱電站……擋不住,他知道,這一次,真的擋不住了。那光團蘊含的能量,足以將指揮所連同地下掩體一起汽化,足以讓地熱電站反應核心殉爆,將整個方舟的核心區域從地圖上抹去。一切掙紮,一切犧牲,似乎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指揮所頂層觀測台,防彈觀察窗的玻璃,因為遠處那毀滅光團散發出的、強烈到極致的能量輻射,而開始微微震顫,表麵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林澈就站在這扇即將破碎的窗前,身影被外麵那越來越盛、越來越近的毀滅藍光,投映在身後布滿數據和戰況屏幕的牆壁上,拉得很長,很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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