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字,臉色地一下變得慘白,聲音都變了調,‘令’?您……您怎麼敢用‘令’字?這……這可是與軍功授爵、嚴刑峻法同列的國之大令啊!而且‘屯田’二字,向來隻用於兵事,您這是……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我就是要捅破這天!我冷笑一聲,放下筆,意猶未儘地又在側邊加了一行小字注解:屯者,聚民力也;興者,起國本也;穡者,百穀之母也。此令所及,不止耕作,乃國脈所係,生民所托!
我看著阿蕪驚恐萬狀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讓他們吵去吧!鬨去吧!吵得越凶,鬨得越大,這道‘令’,才越有可能成為真正的、誰也無法忽視的‘國令’!
果不其然,消息就像我預料的那樣,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死水般的朝堂,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聽說博士官之首的淳於越,在自家府邸看到手下抄錄回去的簡牘內容時,當場就把簡牘狠狠摔在地上,花白的胡子氣得直抖,捶胸頓足地怒罵:荒唐!荒謬!一個婦人,竟敢妄擬國令,還僭用‘令’字,與兵事國法並列!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此女就是妖孽!
第二天的朝會,簡直成了公開審判我的刑場。
陛下!一名穿著華麗朝服的宗室老臣第一個跳出來,聲色俱厲,手指頭都快戳到珠簾後的我臉上了,昔日商君變法,奠定我大秦強國之基,其所頒布,亦不過稱‘墾草令’!如今一介宮女,所書區區幾條種田方略,竟敢妄稱‘令’字,豈非亂我大秦祖宗之製,壞我朝廷法度綱常?此例一開,國法何存!祖宗顏麵何存!
他一帶頭,下麵立刻嗡嗡作響,附和之聲此起彼伏,無數道或憤怒、或鄙夷、或看好戲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禦座之後垂簾而坐的我。
嬴政端坐在高高的禦座上,玄色的龍袍襯得他麵容沉靜如水,對滿朝的喧嘩吵鬨恍若未聞。
直到吵嚷聲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微微動了動身子,淡漠而威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寡人問你們——法令之重,在於起草之人是誰,還是在於施行之後的效果?
剛剛還像菜市場一樣吵鬨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大臣們,一個個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漲紅著臉,麵麵相覷,無人敢輕易接話。
就在這時,李斯緩緩出列,對著嬴政躬身一禮,聲音平穩而清晰:回陛下,臣以為,法貴實效。若此令真能如薑總事所言,假以時日,能使河套荒地增糧百萬石,能活關中等地的饑民千萬,那縱然此令出自婦人之手,亦當為‘令’,當為我大秦之國策重令!
嬴政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層薄薄的珠簾,落在了我身上。
既然如此,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量,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那就叫《屯田興穡令》。傳寡人旨意,自今日起,凡救荒司總事薑月見所擬農策,關乎國計民生者,皆可用‘令’字為題,直入尚書省,列為國策,依律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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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死寂。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也能聽到某些老臣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聲。
我隔著晃動的珠簾,深深地跪拜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的嫩肉裡,直到傳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住那股想要呐喊的衝動。
我爭的,從來不僅僅是一個稱呼,一個名字!我要的,是一個能讓這群眼高於頂的男人不得不正視、能讓我與之分庭抗禮的位置!
退朝後,在返回長信宮那長長的廊廡下,淳於越帶著幾名穿著儒袍的弟子,氣勢洶洶地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著,花白的胡須不住顫抖,指著我,聲音嘶啞:女子乾政,牝雞司晨,本已悖逆人倫綱常!如今……如今你竟敢僭用‘令’字,你……你是要亂我先王之法,壞我大秦萬世之根基啊!你其心可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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