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虛撫著。渾濁的眼淚順著他深刻的皺紋肆無忌憚地流了下來,他喃喃地,反複念叨著:原來……我們交上去的錢……真的……真的用回來了……用回到我們自個兒身上了……
民心如水,可以溫柔地承載舟船,也可以憤怒地掀翻巨艦。
而現在,我選擇將這艘名為的巨艦的舵盤,親手交還給了締造它的——千千萬萬的普通人。
當晚,據眼線回報,一輛沒有任何皇家標識、極其不起眼的青銅軺車,悄然停在了已經散去人群的南市街角。
嬴政身著最普通的常服,獨自站在清冷的月光和遠處傳來的零星燈火下,默默地、仔細地聆聽著那幾個收拾攤位晚歸的小販,用最樸實的語言談論著那麵,談論著我。
我就說吧!薑提舉要是真像那些人說的那麼貪,她敢把這命根子一樣的賬本子貼出來,讓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隨便看?
可不是嘛!你再看看那牆上記的數目,一筆一筆,仔仔細細,比我家婆娘記的豆腐賬還要清楚透亮!這能是貪官乾得出來的事?
他默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轉身,登車回宮。
那一夜,章台宮的燈火,亮如白晝。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低頭接過的,不是預想中的斥責或審查,而是一卷剛剛寫就、墨跡猶未全乾的朱批詔書。
嬴政的字跡,一如既往的霸道、淩厲,力透絹背。
自今日起,察遠方署兼領天下財計,總攬帝國度支。薑月見可佩銀印青綬,秩中二千石,位比九卿!
銀印!青綬!秩中二千石!位比九卿!
這是大秦帝國文官體係中,無數人窮儘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巔峰!是我這個出身微賤、曾是洗衣苑小宮女的女子,連在夢裡都不敢想象的至高榮耀!
然而,當我手捧著這卷沉甸甸、仿佛帶著熔岩般滾燙溫度的詔書時,心中卻沒有半分欣喜若狂,反而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冰涼。
因為就在半個時辰前,阿蕪動用最緊急渠道送來的最新密報,也已經送到了我的手上。
那密報上,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絕望和瘋狂。
卓氏昨夜於府中密室焚香禱告,對祖宗牌位立下血誓,言不殺薑氏,我族必亡——她,已徹底癲狂,不留後路。
我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下一波風暴,將不再是捕風捉影的謠言,也不再是賬目上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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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將會是……直指我個人,無法用公開數據洗刷的……絕殺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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