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按照傳統的老辦法,請巫祝拜神祈禱,誦經驅邪。以七天為期限,七天之後,看看兩組病人的生死情況如何,一目了然。到時候,臣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害人,是功是罪,請陛下降旨定奪!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全都嘩然!
把人命當做賭注,在他們看來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瘋狂舉動!
馮去疾更是氣得胡子都在發抖,指著我破口大罵:荒唐!你竟敢拿宮人的性命做這等兒戲!
我卻隻是靜靜地看著王座上的嬴政。
我知道,隻有他,這個務實到極點的君王,才有可能接受我這個看似瘋狂的提議。
嬴政翻看著手中的《疫防七策》和那本厚厚的《避疫日錄》,麵沉如水,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我的提議要被否決了。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終於抬起眼,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我的臉,緩緩地,卻無比清晰地說出一個字:
太好了!他同意了!我激動得手心都在冒汗。
三天後,結果就出來了,根本不用等到第七天。
太醫署令帶著兩份記錄匆匆入宮,結果令人觸目驚心:拜神祈禱的那一組,五個人裡麵,已經有四個死了,最後一個也奄奄一息,眼看就不行了。
而由我負責的隔離組,五個人裡麵,雖然有一個因為身體太虛弱沒能救回來,但其他四個人,高燒已經退了,病情明顯好轉!
朝堂之上,慶叔顫巍巍地捧著他親手記錄的病案簿,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陛下!老臣...老臣敢用這項上人頭擔保!薑提舉的方法,絕不是靠什麼鬼神巫蠱的力量,這是啊!是醫理,是至理啊!
嬴政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群臣,最終落在我身上,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理?什麼是理?
我上前一步,挺直了脊背,聲音清朗而堅定:回陛下,天地之間,病氣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產生於汙濁肮臟的地方,通過人口鼻中噴出的飛沫相互傳染。這就是病的來源、病的傳播途徑。臣的方法,說到底就是八個字:隔其源、斷其路、清其境。隻要把生病的人和健康的人分開,阻斷他們接觸;焚燒病人的穢物,清潔他們居住的環境,就能有效遏製疫病蔓延。這不靠虛無縹緲的禱告,靠的是每天不間斷的記錄,時時刻刻的查驗,還有對病情變化的精準判斷。
我展開一幅親手繪製的簡易圖表,上麵用朱砂和墨線清晰地標示出避疫所內患者的分布位置與死亡時間的變化曲線。
陛下請看,這是避疫所建立後的病例變化。在第三天,我們采取了嚴格的分區隔離和全麵消毒措施後,新發病例的數量就斷崖式地急劇減少。這就是斷其路最直接的證據!
當天晚上,嬴政下達了一道震驚整個宮廷內外的詔令:在太醫署下麵,增設疫防司,專門負責宮中疫病的防控事宜,由太醫署提舉薑月見兼任司事。
不僅如此,他還親手賜下了一塊沉甸甸的銅牌,上麵用古樸的小篆,深刻著六個大字——察疫如察軍情。
這簡直是無上的榮耀!我捧著這塊銅牌,手都在發抖。
然而,在返回府邸的馬車上,勝利的喜悅還沒捂熱,就被阿蕪的一句話徹底澆滅了。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姐姐,我安插在趙高府上的眼線剛剛傳回消息,衛婤昨夜又偷偷去了趙高府上,兩個人在書房密談了將近半個時辰。她離開的時候,手裡緊緊攥著一卷剛剛抄錄完的竹簡,看那厚度...像極了您的那本《避疫日錄》。
我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瞬間沉了下去。
我握緊袖中那根用來防身的尖銳發簪,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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