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打翻的墨硯，迅速浸染了黑風山的每一寸輪廓。
山間未散的餘瘴被夜風攪動，化作淡青色的詭霧，貼著地麵無聲流淌。
卷起的枯葉拍打在山洞石壁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裡，比鬼哭更令人心頭發毛。
慕容雪蜷在角落，指尖捏著瑩白瓷瓶，小心倒出兩粒醒神丹。
丹藥在掌心滾動，尚帶爐火餘溫。
可當她撬開墨鷹冰冷的唇瓣送入時，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指尖猛地紮進心窩。
她忍不住皺眉。
墨鷹靠在軟墊上，臉色白得像紙，唇上青紫雖淡了些，卻仍蒙著死氣，連呼吸都輕得快要看不見。
“張嘴，墨大哥。”她聲音極輕，尾音微顫。
沈文卿和李青瑤守在山洞口，都沒說話。
沈文卿攥著聽雪劍，指節泛白；李青瑤捏著藥包，眼神直往墨鷹臉上瞟，滿是焦慮。
直到慕容雪用銀勺舀溫水，把丹藥送進墨鷹嘴裡，見他喉結微滾咽下，兩人才悄悄鬆了口氣。
“怎麼樣？藥王夫人沒刁難你們吧？”
鐵心男提著暖烘烘的陶壺過來，話出口，她目光掃過慕容雪肩頭，頓住——衣衫破洞邊緣帶焦黑，顯然被毒液浸過。
“你受傷了！怎麼不早說？”鐵心男急步上前，伸手想碰，又怕碰疼，指尖懸在半空。
慕容雪搖搖頭，把墨鷹輕輕放置在鋪乾草的石床上，直起身：“不礙事，青瑤的解毒膏塗了兩回，已經不疼了。”
她轉身看向眾人，深吸一口氣，說出斷魂穀的事——藥王夫人要《天工秘錄》、碧血靈芝，還有未說的第三個條件。
“什麼？！”鐵心男聽完，怒火如火山噴湧，猛地拍向石桌，震得瓶罐叮當亂響。
“那毒婦分明是趁火打劫！《天工秘錄》這麼重要的東西，豈能拱手讓人？”她越說越急，“幽冥教分壇殺手的狠毒我們見過，現在去闖，跟往刀山上滾有什麼區別？！”
“心男說得對，風險太大了。”沈文卿走到慕容雪身邊，見她皺眉，心更急，“墨大哥的傷要緊，可你的命也不是草芥，不能拿自己賭。”
上官紫芸剛為墨鷹把完脈，抬頭時臉色凝重如冰：“陰寒之氣雖被壓住，卻還在啃心脈。
三日之內喝不到九陽還魂湯，神仙難救。”
她頓了頓，看向慕容雪：“鬼醫是唯一希望，但那條件……每一條都像在刀尖上走。”
幾人正爭著，石床上的墨鷹突然輕咳。
慕容雪連忙轉頭，見他緩緩睜眼，眼神渾濁，落在她臉上卻亮了些，掙紮著想坐起：“雪……雪妹，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
“墨大哥，你剛醒，別亂動。”慕容雪按住他，聲音帶哽咽。
墨鷹用儘全身力氣，反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冰涼觸感讓慕容雪心頭一顫。
他凝視著她，眼中滿是愧疚與決絕。
“雪妹……別答應她。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絕不能因為救我……讓你闖龍潭虎穴，更不能用你慕容家的根基……換我這條殘命……我……死也不能安心。”
“我不許你放棄！”慕容雪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眼淚如斷線珠子滾落，砸在墨鷹手背上。
“你答應過我的！要一起看儘江南煙雨，要一起踏遍萬裡山河！墨鷹，你是大丈夫，怎能……怎能對我食言！”
墨鷹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模樣，心像被刀割。
他想抬手擦淚，手臂卻重得像灌鉛，剛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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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連忙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的臉是熱的，他的手是涼的，一熱一涼相貼，倒讓兩人都靜了些。
“墨大哥，”慕容雪聲音漸平，卻帶著拗勁，“你若不在，我縱報得家仇又有何意？再險的路，我陪你走。”
她頓了頓，眼神堅定：“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著，等我回來喝九陽還魂湯，然後我們一起去看春景。”
墨鷹望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知她心意已決，再勸徒勞。
他心底歎息，終究鬆口，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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