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祖神的人，要背負的東西太多，要舍棄的東西太多，要承受的東西太多。
藥仙不想讓翎兒背負那些東西。她隻想讓翎兒做一個小丫頭，做那個會坐在台階上啃桂花糕、會拽著她的袖子撒嬌、會追著楚玉要好吃的小丫頭。
但她也知道，有些東西，是逃避不了的。
就像月亮一定會升起，太陽一定會落下，春天一定會來，冬天一定會去。
祖神的宿命，從穀翎兒在望舒界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她隻是在拖延，在用溫柔和陪伴拖延那個不可避免的時刻。
而現在，翎兒自己問了。
藥仙閉上眼睛，又睜開。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圓，銀白色的光芒灑在整座小院上，也灑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眼中那些終於決定放下的掙紮。
“翎兒。”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你知道藥神之體，是怎麼來的嗎？”
穀翎兒搖了搖頭。
藥仙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絲苦澀，也有一絲釋然：“我在輪回中，走了很多很多世。每一世都是一個醫者，治病救人，生老病死。死了就轉世，轉世了繼續做醫者。我記不清有多少世了，幾百世，幾千世，也許更多。每一世的記憶都模糊了，但有一件事，我每一世都在做——找你。”
穀翎兒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找你，也不知道找的是誰。隻是有一種感覺，一種刻在靈魂深處的感覺——我活著，就是為了找到一個人。那個人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為祂放棄一切。”藥仙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遠的夢，“直到在一重天的那座萬藥古仙境裡，我融合了藥神之體，我才明白。那些輪回，那些尋找，都是為了讓我在那一世、在那個地方、等到你。”
穀翎兒的黑眸中倒映著月光，倒映著藥仙溫柔的麵容，倒映著那些她從未聽過的、藏在時光深處的秘密。
藥仙看著她，眼中的溫柔像是要溢出來：“融合藥神之體的時候，我看到了很多。看到了上古時代的碎片，看到了諸天萬界的起源，看到了一個身影——那個身影在混沌中開天辟地，在虛無中化生萬物，在大道中定下秩序。那個身影……是你，翎兒。不是現在的你，是過去的你，也是未來的你。你是祖神。諸天萬界的源頭，一切大道的根本。”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很久的石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穀翎兒沉默著。她沒有震驚，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她隻是安靜地聽著，安靜地消化著藥仙說的每一個字。
月光落在她的小臉上，將她的表情映照得格外清晰——那不是五歲孩童的表情，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經曆了太多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祖神是什麼？”穀翎兒問。同樣的問句，但這一次，她問的不是“混沌祖界”，而是“祖神”。
藥仙想了想，認真地說：“嚴格來說，祖神不是一種境界。真神、神王、神尊——這些是境界，是可以修煉到達的。但祖神不是。祖神是一種存在，一種從諸天萬界誕生之前就存在、在諸天萬界消亡之後依然會存在的存在。祖神是源頭，是根基，是道本身。”
穀翎兒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小手。白白嫩嫩的，五根手指短短的，指甲圓潤，像五顆小小的貝殼。這雙手，殺過幽冥魔帝，捏碎過魔神本源，也曾捧著一碗熱粥，小心翼翼地吹涼了再喝。
“藥仙姐姐。”她說，“你一直在逃避告訴我這些，對不對？”
藥仙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她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嗯。”
“為什麼？”
藥仙沉默了。她看著穀翎兒，看著那雙清澈的、沒有一絲責怪的黑色眼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抖：“因為……我怕你變成祖神之後，就不再是翎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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