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頭鳳輦穩穩懸停在五穀宗後山雲霧繚繞的祖師洞府前。輦門無聲滑開,穀翎兒抱著她那沉甸甸的蜜罐,小短腿一蹦,輕盈地落在鋪滿青苔的玉石階上。她回頭,朝輦內揮了揮小胖手:“大鳥車乖乖等翎兒哦!”鳳輦通靈般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周身流淌的涅盤神輝緩緩收斂,化作一道溫潤的赤金光暈,安靜地懸浮在洞府前的雲海之上,成了這後山一道獨特的風景。
謝臨、池安樂等人拜見過宗主,將獸域之行種種驚心動魄與收獲稟明,又將獸域各族信物呈上。宗主古天撫須良久,目光掃過眾人身上沉澱的煞氣與隱隱突破的氣息,最終落在洞府外那架神異的鳳輦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最終隻化作一聲長歎:“劫波渡儘,道心彌堅。爾等辛苦了,各自回去休整,鞏固所得。”
眾人散去。謝臨獨坐靜室,九霄劍橫於膝前,金色的劍氣流轉間,隱隱多了一絲守護的圓融。池安樂扛著玄鐵錘回到她那簡陋的洞府,錘柄末端,赤金雛鳳好奇地探出小腦袋,啾啾兩聲,便蜷縮在錘頭燭陰紋路的凹陷裡沉沉睡去。楚玉則一頭紮進他的後山廚房,對著那口裂紋漸消的龍炎寶鍋和蜜罐裡新得的“天道零食”嘿嘿傻笑,琢磨著新菜譜。蕭璟安回到丹室,指尖撚著那枚沾染了幽冥氣息的銀針,眼神幽深。雨凝煙帶著雲逍回到清冷的冰魄小築,為小獸梳理著雷角上跳躍的電弧。
穀翎兒熟門熟路地穿過洞府禁製。祖師洞府內依舊空曠寂靜,流淌著歲月沉澱的檀香與靈玉溫潤的氣息。巨大的玉床上,穀道子盤膝而坐,周身籠罩著一層凝實如琥珀的青色光暈,氣息沉凝如淵,顯然已進入深層次的閉關。幾縷銀白的發絲垂落額前,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師父睡覺覺…”穀翎兒小聲嘟囔,抱著蜜罐躡手躡腳地爬到玉床另一頭。她將蜜罐寶貝地放在枕邊,小手拍了拍罐身,仿佛在安撫裡麵的“零食”。然後,她蜷縮在溫涼的玉床上,拉過一角帶著穀道子氣息的雲紋薄毯蓋住小肚子,大眼睛眨巴兩下,很快便被連日奔波的疲憊淹沒,沉沉睡去。
夢境如同粘稠的墨汁,無聲無息地浸染開來。
穀翎兒感覺自己飄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死寂的黑色海洋之上。海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原油,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甜腥與腐朽氣息。天空是凝固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隻有無數破碎的、如同巨大傷口般的空間裂痕,從中流淌出暗紫色的、如同膿液般的幽冥光流,滴落在黑海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嗚…嗚…”
低沉的、仿佛億萬生靈在深淵底部絕望哀嚎的嗚咽聲,從黑海深處傳來,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她的神魂!海麵上,漂浮著無數巨大的、腐爛的星辰殘骸。那些星辰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如同被剝皮的巨獸屍體,表麵覆蓋著蠕動著的、流淌著粘液的黑色肉膜,肉膜上鑲嵌著無數空洞的、流淌著幽綠磷火的眼窩!眼窩深處,倒映著扭曲的、充滿無儘怨毒的麵孔!
“吼——!!!”
一聲撕裂靈魂的咆哮!黑海中央猛地拱起一座由腐爛星辰與扭曲骸骨堆積而成的、巨大無比的肉山!肉山頂端,一隻由純粹幽冥死氣凝聚而成的、流淌著暗藍膿液的巨爪破開海麵!巨爪掌心,一隻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瞳孔深處燃燒著九幽冥火的豎瞳猛然睜開!冰冷、貪婪、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意誌,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鎖定了漂浮在空中的穀翎兒!
“不…不要過來!”穀翎兒在夢中驚恐地尖叫,小小的身體拚命掙紮,卻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蛾,動彈不得!她眉心赤金月華印記瘋狂閃爍,試圖爆發神光驅散黑暗,但釋放出的碧青神炎與赤金淨化光暈,剛一離體便被那粘稠的黑海與幽冥死氣吞噬、湮滅!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唳——!”
一聲淒厲的鳳鳴在她識海炸響!是熾月!那道與她本源相連的涅盤意誌在瘋狂示警!穀翎兒驚恐地看到,那隻幽冥巨爪無視了她的掙紮,帶著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勢,狠狠抓向下方黑海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片被微弱霞光籠罩的、如同水晶宮闕般的破碎界域輪廓!無數渺小的、散發著微光的身影在界域中驚恐奔逃,如同風暴中的螢火蟲!
“天海…界…”一個破碎的意念在她夢中閃過。
巨爪落下!
“轟——!!!”
沒有聲音,隻有絕對的死寂與湮滅!水晶宮闕般的界域如同脆弱的琉璃,在巨爪下無聲崩解!萬千微光瞬間熄滅!粘稠的黑海倒灌而入,將最後一點霞光徹底吞噬!巨爪掌心那隻燃燒著冥火的豎瞳,倒映著界域徹底沉淪的絕望景象,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殘忍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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