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咱們湊了一軍人馬,小三千人在城外鎮著,城堡裡估計膽子都嚇破了。有那市井出身的混混,已經在軍中扮個女相,咿咿呀呀的唱起了市井俚曲,淫詞浪調,詞曲之粗鄙,不忍細聽,引得眾賊軍紛紛叫好。
馬康上城回報,堡內準備就緒,馬樂長手扶垛口,冷冰冰向下張望,眾士卒不敢大意緊緊盯著馬度支大人高高舉起的右手。
中天一片烏雲飄過,遮住了頭頂大放光明的月光,馬樂長右手猛的揮下,高聲喝道:“出擊!”
雙手緊緊握住閘門拉環的許仲眼睛眨也不眨,眼看老爺一聲令下,他使出渾身力氣猛地向上拉動機關,吊橋發出嘎吱吱的聲音,接著哐當一聲,重重地砸向地麵,半夜裡這一聲響動,猶如晴天霹靂,驚得對麵大軍嘩然一片。待到塵埃漸消,幾十匹高頭大馬從塵埃中如離弦之箭般躥出,馬背上的騎士,皆是清一色的鐵盔鐵甲,臉上還覆著麵罩,如同魔神般降臨人間。賊軍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淒厲的叫喊,一人喊,萬人和,城堡前三千人馬的隊伍就像被驚擾的兔子一般,拚了命的往自家大營逃竄,原本正在警戒的盾手們,剛要舉起長矛拒敵,便被撲麵而來的一陣弩箭射倒,盾陣瞬間出現了好幾處大缺口。
一百鐵騎也不廢話,掛上射空的弩機,抄起馬肚旁的長槍就從缺口追擊了出去,整齊劃一,如同一人。看得城樓上馬康也熱血沸騰,多久沒有跟同袍們一起衝陣了。剛想拉著身邊的青竹吹噓一番,轉身四下裡看了看,青竹不在身邊。
“哎,青竹呢?”馬康問道,“這麼精彩的場麵,他怎麼躲了?”
許仲奇道:“道長剛剛跟你下樓召集人馬,就再沒回城上,標下還以為統領安排他去衝陣了。”
“胡鬨。”馬樂長聽了眉毛都立起來了,“他一個出家人,衝個什麼陣。”
馬康知道老爺愛惜青竹尤甚子侄,心中也是暗暗叫苦:青竹也是膽大包天,一天騎兵沒做過,敢學人家老卒,月夜馬戰,這種戰法難度不是一般的大,輕易不敢用這樣的絕殺。心裡想什麼,嘴上還得寬慰自家老爺道:“老爺,想來青竹一身武藝,超群絕倫,跟著自家隊伍衝鋒,應該沒什麼大礙。再說您老將令,就是衝五百步就要回轉,一會人就回來了。”
馬樂長麵露不悅,想了想少年心性隨他倒黴師父,也就罷了。果然時間不長,百騎回營,馬康鬆了一口氣,親自下城清點人數。
馬是一匹沒少,人隻有九十九人。人呢?還少了一個,人呢?馬康一時感覺天旋地轉。
馬樂長也問道:“剛剛老夫在城頭觀戰,百騎衝陣,沒有遇到一點抵抗,沒有傷亡,怎麼就少了一人。”馬老夫子真是有些急眼了,不似往日般說話慢條斯理,幾乎咆哮了起來。
帶隊衝陣的隊正,正是錢弗鉤,他緊走幾步,趕到家主麵前,行禮道:“撤退之時,老仆餘光瞥見一人,在隊伍最後,一直跟隨,隻是入城後發現,他卸了盔甲,將弓弩長槍留在馬上,人卻不知去向。”
“把馬牽來我看。”馬樂長趕緊命道。
不多時馬匹被牽來,不是青竹的坐騎,是匹黑馬,弓也不是四石強弓,四石弓太長,馬背上施展不開。此馬上掛的就是普通的一石騎弓。眾人正在撓頭之際,馬康轉到馬的右側,高聲道:“就是他,槍還是那柄效節衛的銀槍。青竹道長人呢?”
“這個小猢猻還能乾嘛?”馬樂長氣急敗壞,“他們師徒倆就是一個性子,恣意妄為,簡直是老夫天生的對頭。劉若拙在軍中也喜歡不遵將令,仗著自己武藝高,道法強,總喜歡到敵後搞搞暗殺,偷襲,放火,這種不上台麵的事情。沒想到這個小牛鼻子也這副臭德行,氣煞老夫!”
看著老爺在跳腳痛罵,馬康和錢弗鉤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規勸,馬樂長指天畫地的罵了一通,氣漸漸消了,平複了一下情緒,喝了命人取來水囊,猛灌了一口,歎聲氣,道:“老的老,小的小,老的就好好頤養天年吧,小的,唉,老夫還得管。老夫欠他們師徒的,一輩子操不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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