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榮是個內鬼,但內鬼也有害怕的人,我要讓背後的人以為他想借鎮撫司的手,洗白上岸。而漕幫那邊,會以為陳榮要出賣他們自保,到時不用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鬥起來!”
兩匹駿馬在官道上疾馳,很快揚起了滾滾煙塵。
夜梟跟在劉文韜身側。
忽然低聲道:“大人,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說。”
“就不怕玩火自焚?”
劉文韜笑著搖搖頭,笑容在夜色中有些蒼涼。
“我爹死的時候我還小,娘抱著我哭,說‘韜兒,以後就剩咱娘倆相依為命了’。我那大伯劉承宗,當晚就帶著人闖進我家搬走了地契房契。我娘跪著求他啊,他踢開我娘,說婦道人家懂什麼,這些產業我替你們保管。”
劉文韜聲音冷下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這世上有些事你退一步,別人就進一步,你退到懸崖,他們會把你推下去!所以我現在絕不能退!”
夜梟沒再說話。
兩騎消失在官道的儘頭,隻有馬蹄聲,在夜色中回蕩著。
通州碼頭。
即便是深夜子時,碼頭依然是燈火通明。
漕船如巨獸般停靠在岸邊,苦力們扛著大包的貨包,嘴裡喊著號子,在跳板上艱難行走。
空氣裡麵彌漫著河水氣和貨物黴味,還有汗水的酸臭!
劉記鹽倉在碼頭的最深處,背靠大運河,是一個獨立大院。
院牆高有兩丈,門口掛著兩盞氣死風燈,下麵站著兩個魁梧的護院,正在抱著肩膀打哈欠。
劉文韜和夜梟二人,悄悄在遠處陰影中仔細觀察。
“周泰應該就在裡麵。”夜梟低聲說道,“鹽倉守備森嚴,明崗暗哨不下二十人,硬闖不行!”
“我們不用硬闖。”
劉文韜直接從懷裡摸出那塊白色玉佩,“我們用這個。”
“陳榮和漕幫來往密切,玉佩就是取東西的信物!”
劉文韜表情嚴肅將玉佩塞給夜梟低聲說道:“你過去,就說陳總捕有令要見周泰,要問幾句話。”
“如果他們阻攔,就亮玉佩;陳榮的麵子,漕幫不敢不給。”
夜梟接過玉佩:“他們問起什麼東西怎麼辦?”
“就說陳總要的,是十七年前那批白貨的賬本。”
劉文韜盯著鹽倉大門,“他們如果推諉,你就說陳總已經等不及了,宮裡現在催得緊!記住,你語氣必須要橫,要像陳榮的親信。”
夜梟笑著點頭,整理衣袍然後大步走向鹽倉。
劉文韜待在暗處,手已經按上了刀柄,隨時準備接應。
隻見夜梟走到大門口,那兩個護院立刻攔住。
夜梟直接亮出了玉佩,說了幾句話後,兩個護院臉色一變,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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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對視一眼,其中那高大護院匆匆進門。
片刻後,有個管事模樣的中年漢子快步走出,接過玉佩認真端詳,又打量夜梟,疑惑不解的道:“你是陳總捕的人?我怎麼沒見過你?”
“陳總捕的事,需要向你進行交代?”夜梟聲音冰冷,“總捕有令,立即要見周泰,耽誤事情你擔待不起!”
管事微微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側身道:“您請。”
夜梟跟著他進了鹽倉。
劉文韜等了半柱香,心裡有些著急了,正想設法潛入,卻見側門被打開,夜梟攙著人出來。
對方是一個老頭,佝僂著背走路一瘸一拐的,左眼空洞洞的,隻有個黑窟窿,正是周泰。
管事送到門口。
賠笑道:“人帶到了,還請在陳總捕麵前美言幾句。”
夜梟沒有理他,攙著周泰快步離開,管事也不敢進行阻攔,目送他們消失在夜色中。
劉文韜立即迎上去,三人迅速拐進旁邊的暗巷中。
“周伯,還認得我嗎?”劉文韜趕緊扶住了老人。
周泰疑惑地抬起頭。
右眼混濁看了他半天,忽然渾身顫抖:“你你是,正風?不,你不是正風,正風死了……”
“我是劉正風的兒子。”劉文韜低聲道。
“文韜?文韜……”
周泰喃喃重複,忽然緊緊抓住劉文韜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快走!快離開這兒!他們要來了!要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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