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的第六日，運河上的風裹著江南獨有的濕潤水汽，卷著漕船桅杆上的幡旗獵獵作響。蘇瑤憑倚在“永安號”的船舷邊，青碧色襦裙被風掀起邊角，露出靴底沾著的藥草殘渣——那是出發前春桃塞進她行囊的防蛇蟲藥粉，說是江南梅雨季毒蟲橫行，貼身帶著方能安心。她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銀鏈，鏈頭鐵鉤上還掛著片乾枯的紫蘇葉，正是那日在瑤安堂藥圃發現的、沾著玄清毒粉的那株，如今成了追蹤邪醫的唯一線索。
“師父，慕容將軍說前麵就是揚州漕運碼頭，要在此處補給糧草。”林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少年穿著身便於行動的短打，右耳後朱砂痣在運河波光映照下格外鮮明，左臂箭傷雖已結痂，抬手時仍不自覺地輕顫。他手裡捧著個油紙包，裡麵是剛從船家那裡買來的桂花糕，甜香混著水汽飄過來，卻讓蘇瑤想起萬壽節前禦膳房那盤險些下毒的糕點，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慕容玨正站在船頭與船主交談，玄色錦袍束著玉帶，腰間佩刀的刀鞘被運河水汽浸得泛著暗光。聽到林硯的聲音，他轉身走來，掌心還攥著枚剛從船主那裡換來的銅錢，錢孔邊緣刻著個極小的“玄”字——這是玄清在江南勢力的暗記，昨日在淮安碼頭補給時，他就發現好幾家糧鋪的銅錢都有此標記。“碼頭人多眼雜，玄清的人定然布了眼線。”慕容玨將銅錢遞給蘇瑤，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掌心，“等下我帶秦風去打探消息，你帶著林硯留在船上，把門窗鎖好，無論誰叫門都不可開。”
蘇瑤接過銅錢，指腹摩挲著那道刻痕，突然想起母親醫書末尾的批注：“玄清善用銅錢傳信，刻‘玄’為召，刻‘蓮’為殺。”她抬頭看向慕容玨，目光掃過碼頭岸邊熙攘的人群，果然見到幾個挑著藥箱的貨郎，腰間都係著串掛著相似銅錢的紅繩。“他們不是來殺我們的，是來傳信的。”蘇瑤將銅錢塞進林硯手中，“你留在此處，我和慕容將軍去碼頭，若有異動，就點燃船尾的紅色信號彈，秦風會帶人回來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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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攥緊銅錢，少年的指節泛白，卻還是堅定地點頭：“師父放心，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他從懷中掏出枚太子玉佩，塞進蘇瑤掌心，“這是陛下親賜的，碼頭的官差見了會給幾分薄麵。”蘇瑤看著掌心溫潤的玉佩，又看了看少年眼底的擔憂，心中一暖，將那株紫蘇葉塞給他：“這是玄清的毒粉樣本，若有人上船，就用這個試探，沾到毒粉的布料會變青黑色。”
碼頭的青石板路被運河水浸得發滑，空氣中彌漫著漕糧的穀香、魚市的腥氣，還有藥鋪飄來的苦香，三種氣味混雜在一起，竟與蘇瑤記憶中母親描述的江南碼頭別無二致。慕容玨走在前麵，身形挺拔如鬆，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縫隙的實處，目光警惕地掃過兩側的商鋪——左側糧鋪的夥計頻頻往漕船方向張望，右側藥鋪的掌櫃正用塊青布擦拭櫃台，布角卻露出半截刻著蓮花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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