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清柔,如玉石相擊,卻同樣聽不出多少溫度。
“林小姐不必多禮。”蕭煜虛抬了一下手,聲音平穩無波。
兩人相隔五步之遙站定,這是合乎禮教的距離。拂柳和蕭煜帶來的小廝識趣地退到遠處,既能看見主子,又聽不清談話。
“府上花園景致甚好。”蕭煜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是客套的讚賞。
“世子謬讚,不過是尋常花草,聊以娛目罷了。”林清韻垂眸應答,言辭謹慎。
“春日百花,各有風姿。譬如這芍藥,雖不及牡丹雍容,卻也嫵媚動人。”蕭煜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叢芍藥,似是無意地說道。
林清韻心中微微一動。芍藥,又名“將離草”。他此言,是無心,還是有意?她抬眸,見他神色依舊平淡,便按下心思,輕聲道:“世人所愛不同,牡丹為國色,芍藥亦自有其品格。正如這園中草木,順應天時,自在枯榮,便是本分。”
她這話,答得巧妙,既未貶低芍藥,也未抬高牡丹,更隱隱透露出一種安於本分、順應安排的意味。
蕭煜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是欣賞?還是別的什麼?快得讓人無從分辨。
“林小姐所言甚是。”他點了點頭,“萬物各有其序,人亦當如此。”
接下來,便是一些關於詩詞、畫作的泛泛之談。兩人皆出身名門,自幼受最好的教育,於這些風雅事上自然都有涉獵。對答之間,引經據典,言辭精妙,若旁有人在,定要讚一聲“珠聯璧合”。然而,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看似和諧的交流,底下湧動著的是怎樣的暗流。
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仿佛在下一盤無形的棋。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的邊界,評估著這位即將與自己捆綁一生的“盟友”。他欣賞她的才情與冷靜,卻也察覺到她那份隱藏在完美禮儀下的疏離。她感受到他的睿智與氣度,卻也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對這場婚姻的清醒認知。
沒有臉紅心跳的悸動,沒有含情脈脈的對視,更沒有情不自禁的靠近。他們像兩顆被命運(或者說家族)強行擺放在一起的棋子,隔著楚河漢界,冷靜地打量著對方,計算著未來的每一步。那層禮節周全的外殼,堅硬如金石,將兩顆本應靠近的心,隔絕在安全距離之外。
“聽聞北境近來似有風波,”蕭煜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許,目光變得銳利,“侯爺在朝中,想必亦有關注。”
林清韻心中凜然。她知道父親近日為此事憂心,朝中禦史彈劾北境將領,雖未點名道姓,但暗流湧動。蕭煜此刻提及,是隨口一問,還是意有所指?靖國公府在軍中人脈深厚,他是否聽到了什麼風聲?
她斟酌著詞句,謹慎答道:“朝堂之事,非閨閣女子所能妄議。家父常教導,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謹言慎行,方是臣子本分。”
蕭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他知道了她的立場,或者說,永嘉侯府的立場——謹慎,觀望,不輕易卷入漩渦。這回答,讓他滿意,也讓他……更加確認了這場聯姻的本質。信息互換,立場試探,利益捆綁。這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
又閒談了幾句,蕭煜便提出告辭:“時辰不早,晚輩還需回府複命,不便久留。”
“世子請便。”林清韻再次屈膝行禮。
蕭煜轉身,帶著小廝大步離去,背影挺拔決絕,沒有絲毫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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