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大小。
堂內,那名跪地請罪的少女還在瑟瑟發抖,周遭學子因這意外變故而惶惶不安。唯有她,在那一縷本不該存於此世的熟悉香氣中,嗅到了死亡的預兆。
檀木的沉靜,冰片的清冽……以及那一絲若有似無、獨屬於海藻煆燒後的微鹹灰燼氣息。
這是她前世賴以成名的“靜心檀冰香”的精髓!
為穩定香息,她曾獨創性地添入微量海藻灰作固香劑。此物在大唐並非沒有,卻僅流傳於沿海,是粗劣的肥料,絕無可能出現在長安香料市集,更遑論經由她親手采買篩選的原料!
除非……有人蓄意為之。
“都別動!”
慕晚晴的聲音陡然轉冷,不帶一絲溫度,瞬間凍結了所有嘈雜。她快步上前,無視了跪地的少女,俯身用指尖撚起一點浸水的灰白粉末,湊近鼻端。
沒錯,就是它。
她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今日課程到此為止。所有人立刻回房,無我命令,不得踏出房門半步,更不許與任何人交談!”指令簡潔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一眾少女噤若寒蟬,迅速退去。
待香學堂空無一人,慕晚晴反手落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房間。她行至那袋打翻的檀木粉旁,將其餘粉末儘數傾於白瓷盤中,執一根細長銀簽,緩緩撥動。
很快,簽尖觸到一處微不可察的硬物。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將其挑出,那是一枚細如發絲、以蠟封存的微型紙卷。指尖微一用力,蠟丸碎裂,展露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其上,一行由特殊藥水書寫的小字,正遇空氣而緩緩顯形:
“鬼麵失敗,組織震怒。三更,焚閣滅口。”
沒有落款,但那枚熟悉的鷹爪印記,正是無影樓主的專屬標記。
他們知道了!
不僅知曉她刺殺失敗,更察覺了她的背叛之心!
今夜三更,便是她的死期!
指節因用力而根根泛白,一股寒意自脊背竄升,直衝天靈。前有大唐頂尖殺手組織的無情清洗,後有那位智多近妖的七皇子步步緊逼的試探。
內外交困,十麵埋伏!
“叩、叩、叩。”
閣樓外傳來急促叩門聲。心腹侍女隔門稟報:“掌櫃,七皇子府與京兆府衙署同時派人前來,呈上請帖與密令。”
慕晚晴瞳孔驟縮。
來了!李修玄的奪命連環套!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腦中思緒電轉。行至門後,沉聲問:“講。”
“七皇子府請您今夜過府,為宮中夜宴呈獻新香,並詳述其意境功效。另一封……是給‘蘇離先生’的密令,命其即刻前往衙署,協查近日流民激增引發的治安卷宗。”
一份請帖予聞香閣慕掌櫃,一份密令予七皇子謀士蘇離。
時間,皆在今夜。
地點,一在王府,一在衙署。
李修玄這是要逼她分身乏術,自亂陣腳!隻要她兩處有一處缺席,或於兩地奔波間露出一絲破綻,他便可徹底坐實“慕晚晴”與“蘇離”實為一人!
“知道了。”她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
回到靜室,對鏡自照,鏡中容顏因緊張而略顯蒼白,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決絕的冷笑。
想看我如何掙紮至死?李修玄,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她迅速決斷,自學員中擇出一名身形與自己略有相似、且最為沉穩機敏的少女。耗費一刻,為其易容成自身模樣,換上華服,又反複叮囑應對之策。
“記住,你隻需將此香匣送至殿下手中,告知此香名為‘月下嬋娟’,有靜心安神之效。無論殿下問什麼,你隻答‘民女愚鈍,一切奧妙皆在香中,請殿下自行品鑒’。多一字,不言。”
將扮作自己的學徒送上前往王府的馬車後,慕晚晴未有片刻耽擱,迅速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束起長發,以特製藥水將膚色塗抹暗沉。隨即身影幾個閃動,便自後巷悄然消失,直赴京兆府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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