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受了驚,喝下這碗‘寧神茶’,好好睡一覺便沒事了。”
黑刀乾裂的嘴唇翕動,最終依言將茶湯一飲而儘。茶氣清香,入腹化作暖流,迅速安撫了他緊繃欲裂的神經。然而,就在他意識逐漸沉入黑暗之際,茶水中那一絲微不可察的“迷心露”成分,如同最精準的鑰匙,悄然打開了他大腦深處被恐懼和扭曲忠誠所塵封的記憶閘門。
那夜,他奉命在丹藥中投毒時,蕭無咎那張陰鷙的臉和冰冷如毒蛇的話語,無比清晰地浮現。
“……放心去做,此事萬無一失。等那女人當眾瘋癲、身敗名裂,七皇子這個‘舉薦者’也難逃乾係,自然會被陛下徹底厭棄。到那時,東宮便再無後顧之憂!你,便是頭功!”
“原來……原來連殿下,也從頭至尾都是他們棋盤上的棄子?!”一股冰徹骨髓的悔恨與被徹底利用的滔天憤怒,瞬間衝垮了黑刀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掙紮起身,不顧傷口撕裂的劇痛,衝出房門,重重跪倒在庭院冰冷的青石板上,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喊:
“慕掌櫃!黑刀……黑刀願以殘命,獻上投名狀!”他從懷中艱難掏出一枚染血的、造型奇特的麒麟狀玄鐵令牌,高高舉過頭頂,“這是……這是蕭無咎那老賊秘密庫藏的鑰匙!裡麵有他所有的罪證,有您想要的一切!”
半個時辰後,慕晚晴手持那枚冰涼染血的鑰匙,獨自推開了那扇位於長安城郊、隱匿於廢棄佛塔地下的沉重石門。
密庫內,塵封的罪惡撲麵而來。整整三箱偽造的賬冊、數十種罕見毒藥的原始樣本與配方,以及最致命、足以掀起朝堂腥風血雨的,蕭無咎與東宮太子之間長達數年的往來密信,靜靜躺在黑暗中,等待著重見天日。
慕晚晴並未衝動地將這些證據直接呈於禦前。那太過直白,也太容易被反噬,非智者所為。她隻謹慎地取走了幾封最關鍵、指向性最明確的密信,回到聞香閣密室,用係統兌換的、帶有極淡特殊“迷迭香”氣味的特製“香墨”,將信中核心內容,巧妙拆解、潤色,謄抄成數段朗朗上口、易於傳播的說書唱詞。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紙張,被悄無聲息地混入,或是“偶然”遺落在長安各大茶樓酒肆、人流最密集的說書人案頭。
數日後,一段名為《胭脂禍》的新評書,開始悄然在長安街頭巷尾流傳。說書人醒木一拍,弦索一響,便是:“話說那皇後壽宴將至,滿城貴女皆以‘照顏胭脂’為榮,爭奇鬥豔。可誰又知曉,當初那‘斷魂草’驚天案裡,是何方神聖,暗中將那‘照顏’妙品,換作了奪命毒胭?其中關聯,細思……極恐啊!”
詞句依舊含蓄,未直接點名道姓,但字裡行間的暗示,已如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東宮的方向。百姓的議論與猜疑,迅速發酵,如無聲的潮水般洶湧彙聚。甚至有激憤難平的民眾,開始聚集於東宮門前,投擲爛菜汙物,高罵“奸佞當道,禍國殃民”。
風暴的中心,聞香閣頂樓,卻依舊保持著異樣的平靜,唯有清冷的玫瑰香氣,日夜縈繞不散。
是夜,月黑風高。
一道瘦削而矯健的人影,如鬼魅般避開了所有明哨暗樁,憑借對舊日布局的熟悉,悄無聲息地翻越高牆,落在了庭院中央,月光將他孤寂的影子拉得極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索與狼狽。
李修玄來了。
沒有前呼後擁的侍從,沒有彰顯身份的親王儀駕,他隻著一件尋常的素色長袍,發絲微亂,風塵仆仆。
他抬頭,目光死死鎖住二樓那扇透出微弱燭火的窗戶,聲音因連日的焦慮與煎熬而沙啞不堪:
“我知道你在查什麼……也知道你手裡,如今握著足以掀翻整座朝堂的東西。”
窗內一片寂靜,唯有夜風拂過窗欞的微響。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深的自嘲,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繼續道:“但我今夜前來,不是以皇子身份命令你,亦非求你高抬貴手。我隻想問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若你執意要點燃這把焚天大火,燒儘這汙穢棋局……能不能,看在往日……看在……給我,留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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