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大明宮含光殿前漢白玉階冷如玄冰。
慕晚晴今夜未著紅衣,一襲素白廣袖長裙,墨發僅以枯木簪綰起。她身後,四名力士抬一尊紫銅巨爐踏階而上,“咚”一聲悶響砸落殿前,爐蓋掀開,內裡空無一物,唯餘爐壁映著冷光,像一張饑餓的獸口。
滿殿嘩然如蠅群嗡鳴。
“肅靜!”陸九霄立於高台,紫袍加身,折扇猛合聲脆如骨裂,“依天機閣約,開局——”
“第一關,辨香。”
蕭無咎捧一黑匣自陰影中步出。匣麵貼滿朱砂符紙,他枯指挑開封條,三縷幽藍煙氣如毒蛇般蜿蜒升起。前排賓客驟然後仰,有人掩鼻作嘔。
“此乃《禁典殘卷》所載‘九轉迷魂引’原香。”陸九霄聲音裹著惡意,“慕掌櫃,請辨。”
慕晚晴未近半步。
她閉目三息,睜眼時語速平穩如誦經:“主料九味。曼陀羅花蕊取月圓夜露重之時,屍油封壇三年以沉水之屍為佳,蛇毒取七步蛇,需水銀灌腹逼出毒腺,再以文火九蒸九曬……”
每說一字,蕭無咎臉色便灰敗一分。
待她說完“最後一味需活蟬腦,離體半刻即腐”,殿內死寂如墳。
“她站十丈外……怎可能辨得如此精細?”台下有老香師失聲。
陸九霄麵色鐵青:“僥幸耳。第二關——合香!”
十二金盤奉上,珍稀香材琳琅滿目。
蕭無咎冷笑:“半柱香內,請以盤中之材,複刻‘九轉迷魂引’。”
慕晚晴掃過金盤,唇角勾起譏誚少了一味。活蟬腦。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蕭無咎捋須,眼中得意滿溢。
慕晚晴未碰盤中一物。
她袖中滑出一枚剔透香丸,擲入銀碟:“我要的東西,自會帶來。”
指尖輕點,香丸無火自燃。
並無濃煙,但殿中眾人心臟齊齊一窒,那股扼喉般的壓迫感,竟與方才毒煙同源,甚至更純粹、更直抵神魂!
沈青梧縮在陰影中,手中記錄冊幾被捏碎。她眼前子麵板狂跳:【共鳴微塵峰值突破臨界!預支聲望額度激活!】
慕晚晴視野裡,進度條轟然拉滿:
【已調用未來七日聲望×1.5】
【幻術屏障構建完成】
“不可能!”蕭無咎撲至銀碟前瘋嗅,“無蟬腦腥氣,怎能成引?妖術!定是妖術!”
慕晚晴轉身仰視高台:“陸閣主,可需驗香?”
陸九霄死死盯著銀碟,喉結滾動,半晌才從牙縫擠出:“取巧罷了。第三關——定香!”
他聲如裂帛:“銅爐空燒!若全場半數賓客能‘聞’到香氣,便算你勝。否則……”他眼中凶光畢露,“聞香閣即刻封鋪,你永絕香道!”
滿殿倒吸冷氣。
空爐生香?還要半數人“聞”到?這已非賭局,而是誅心。
慕晚晴卻笑了。
那笑如夜曇驟綻,清冷中迸出妖異光華。
“好。”
她行至高台中央,廣袖一揮:“閉戶,滅燈。”
殿門轟然閉合,數十宮燈次第熄滅。黑暗如墨潮吞沒一切。
慕晚晴立於黑暗核心,將一滴針尖大小的透明液珠彈入空爐之下——
係統兌換:【情緒映像粉·濃縮劑】。
“起。”
輕叱如咒。
空爐未騰煙,但黑暗中有什麼轟然炸開。
那不是氣味,是記憶的洪流,情緒的深淵。
老將聞見二十年前邊關焦土,涕淚橫流;寒士嗅到母親皂角殘香,掩麵低泣;白發老臣突顫如篩糠,那是先皇後寢殿蘇合香的氣息……“娘娘……娘娘歸矣!”一人跪倒,泣聲如裂帛。
哭聲如瘟疫蔓延。
第二個、第三個……悲慟、追念、悔恨在黑暗中發酵膨脹,衝垮理智堤壩。
高台上,陸九霄的手開始發抖。
一名心腹連滾帶爬衝上,將急報塞入他手:“閣主!不好了!那三十盒‘壽域三疊香’……是引子!購香者皆在痛哭,情緒如瘟疫傳遍朱雀大街,半個長安……都瘋了!”
陸九霄猛地抬頭,瞪向黑暗中那抹素白身影。
他終於明白。
那三十盒香,是三十座“情緒燈塔”。她早將人心煉成薪柴,隻等今夜燃這一爐空火。
這不是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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