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棠的指尖在卷宗上疾走,最終死死扣在一行蠅頭小楷上,骨節泛出青白色。
“戌時三刻,西市皇城司暗哨換防,憑空斷檔兩刻鐘。”她抬頭,麵色如鐵,“按律該無縫銜接,這空隙……是鑿出來的。”
兩刻鐘,夠荊十三這樣的殺手進出三趟。
慕晚晴未語,指節在檀木案上輕叩,節奏淩亂如密雨。
她闔眼,【萬象聲望係統】麵板在意識中轟然展開,淡藍數據網鋪天蓋地。選中“西市”區塊,調取那兩刻鐘內的【共鳴微塵】流向……
無數螢火般的數據點蜿蜒彙聚,最終竟彙入一間不起眼的茶肆。
“半盞茶。”慕晚晴睜眼,眸底寒光乍現,“陸九霄的私產。”
環扣閉合。
陸九霄供情報,皇城司開綠燈這不是試探,是請君入甕的殺局。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外圓內方的銅錢,錢身在幽藍粉末中浸透,泛著詭譎冷光。
“交給青梧,設法投進太醫院藥渣堆。”慕晚晴將銅錢遞給蕭玉棠,“此物沾了【情緒映像粉】,遇熱則散,能讓周圍人產生嗅覺錯亂,嗅到……”
她唇角勾起冰冷笑意:
“‘啞蘭散’的味道。”
蕭玉棠瞳孔驟縮,那是廢太子毒殺先帝禁衛的宮廷禁藥,沾上便是抄家滅門的禍。
“既然李修玄要查舊賬,”慕晚晴拂袖轉身,“我便送他一本更厚的。”
次日晨,禮部驟傳風聲:“香務司”選址因文書紕漏暫緩。
同日,七皇子府放出消息,殿下將“親臨實地,勘察三日”。
書房內,空氣凝成鐵塊。
李修玄坐於紫檀案後,把玩著一枚溫潤玉盞。陸九霄立在對麵,額間細汗密布,浸濕了鬢角。
一張泛黃的殘紙被兩指推到案前。
紙邊焦痕猶在,隱約可見“西市酉字坊七進院”字樣,那是無影樓密道出口的地契殘片!
陸九霄隻看一眼,呼吸驟停。
“荊十三沒死,還被人策反了。”李修玄語氣平淡如閒聊,“那夜皇城司的空檔是你安排的,人是在你地盤消失的。陸老板——”
他抬眸,目光如冰刃:
“賭坊生意做大了,便忘了是誰把你從亂葬崗刨出來的?”
“草民……萬死!”陸九霄雙膝砸地,悶響如擂鼓,“草民隻想賣蘇離個人情,借機探他底細……”
“你隻管算賠率。”李修玄端起茶盞,吹開浮沫,“不該碰的棋,別碰。”
陸九霄連滾爬出。
李修玄垂眸凝視那半張地契,指尖摩挲焦邊,眼底深潭泛起暗湧。
入夜,青蓬馬車停於七皇子府側門。
慕晚晴一襲青衣,羽扇綸巾,以“蘇離”之名遞帖求見,理由光明正大:願為殿下引路,勘察香務司新址。
書房燭火通明。
“蘇先生夜訪,勤勉可嘉。”李修玄靠坐椅中,似笑非笑打量眼前“少年”。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慕晚晴躬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新擬《香稅分流策》,請殿下過目。”
她上前兩步,雙手奉上卷軸。
俯身刹那,眼角餘光如刀鋒掃過案角,那方端硯之下,壓著半張泛黃紙片。
焦痕、殘缺、西市……無影樓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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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晴心臟猛縮,麵上波瀾不驚。起身告退時,袖口“不慎”滑落一方素帕,無聲飄落門檻陰影之中。
“殿下早些安歇,屬下告退。”
她轉身離去,步履從容如常。
屏風後,一麵暗置的銅鏡將方才一切儘收眼底,她的目光停頓、帕子滑落的軌跡、甚至呼吸頻率的微妙變化。
李修玄坐於鏡前,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長廊儘頭。他拾起那方遺落的帕子,指腹撫過細密繡紋,眸色漸深。
兩個時辰後,聞香閣。
信鴿穿夜而至。蕭玉棠取下密信,玉環兒冒死傳訊,附一張描摹紋樣與幾縷絲線樣本。
“李修玄持帕端詳良久,命暗衛比對針法。”蕭玉棠遞上樣本,聲音發緊,“但這帕子……不對。”
慕晚晴撚起絲線,就燭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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