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鹹腥味像濕冷的鬼手,直往人鼻孔裡鑽。
慕晚晴站在枯井邊,折扇未展扇骨抵著下巴,目光鎖在剛拖上來的屍骸上。
屍骨已朽,幾縷爛成絮狀的官服掛在骨架上。唯獨那隻右手死死攥著一截焦黑木頭雖已碳化,刻痕卻因填滿泥沙而顯出詭異的灰白:
鹽證在此“嘖!這字兒刻得入木三分。”
李修玄不知何時湊到邊上,手裡多了把炒瓜子,一邊嗑一邊往井裡探看,臉上仍是那副沒心沒肺的笑:“換作本王,死都死了肯定攥個金元寶,攥塊破木頭算怎麼回事?”
他嘴上跑馬,那雙桃花眼卻微微眯起視線在“鹽證”二字上停留的時間,遠比看屍骨要長。
慕晚晴瞥他一眼又在演。
方才看見焦木時,他把玩瓜子的手指分明頓了兩息。
“殿下若嫌晦氣,不妨去上風口歇著。”她壓低嗓音清冷的道:“這東西既現了世,刑部那些等著喝茶的老爺,怕要睡不安穩了。”
隨即蹲下身,袖口遮掩下,指尖輕搭屍骸攥木的手骨。
心念微動識海中幽藍麵板倏然展開:
【萬象聲望係統·階五特權啟動】
【技能:證據鏈反向溯源】
【目標分析中……】
淡藍流光順指尖蔓延至骨縫。
那裡有一抹肉眼難察的暗紅,常人看去不過是陳年泥垢,但在係統高倍解析視野下,暗紅被拆解成極微小的晶體顆粒。
【檢測物:赤鱗藤粉結晶】
【特性:易燃,燃後無煙無味,遇鹽鹵水則凝結不散。】
【關聯線索庫檢索中……】
慕晚晴腦中迅速翻湧起在翰林院故紙堆裡看過的積灰卷宗。
赤鱗藤產自嶺南,二十年前是貢品,專供——工部火政司。
那年,京城幾處存放案卷的庫房離奇失火,用的正是此物。
當時負責火政司的郎中事後暴斃。
而那郎中的頂頭上司,正是尚未發跡時,任工部侍郎的蕭無咎。
信息鏈刹那閉合好一個死無對證。
慕晚晴收手起身,不著痕跡地撣去袖口塵土。
“老刀”
一直在外圍警戒的老刀,把旱煙袋往後腰一別大步跨來。那張被風沙吹成樹皮的臉上滿是恭敬:“蘇先生吩咐”
“找幾個人,抬上屍首別損了那截木頭。”慕晚晴掏出素帕擦手,“直接送京兆府若他們不收,就去敲登聞鼓。”
老刀一愣眼中閃過遲疑:“先生,這……不直接給殿下?”
他下意識看向正與陸九霄討論賭坊賠率的李修玄。
“殿下身嬌肉貴,見不得臟東西。”慕晚晴嘴角微勾,眼神卻寒如深冰。“這是朝廷命官的屍骨,自然要走朝廷法度。隻有鬨到明麵上,這‘鹽證’二字才沒人敢擦。”
李修玄背對這邊,耳朵卻動了動。
他揚手撒掉最後幾顆瓜子皮,轉身時笑意更深,眼中透著狡黠的滿意。
他沒說話,隻朝慕晚晴輕佻挑眉——懂我。
把證據交給皇帝是死局,那是逼君殺子。交給刑部是扯皮,那是送人把柄。
唯有扔在大庭廣眾之下,讓這具白骨自己說話,縱是當今聖上,也得捏著鼻子認下這樁陳年舊案。
老刀聽懂了鬨大二字一揮手,幾個精壯流民立刻尋來木杠,幾下紮好簡易擔架。
就在眾人準備動身時,老刀突然停住。
他扭頭看了看枯井,又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的流民。
這些衣衫襤褸之人,眼中原本隻有麻木。可自從屍骸挖出,自從知道這是為查那,害死無數人的私鹽案,那眼裡有了光,是火苗。
老刀突然轉身,從廢棄木料堆裡拖出一塊原本蓋井的厚木板。
蘇先生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指向井邊空地:“俺是個粗人,不懂朝廷法度。但俺知道,這地方既挖出了冤屈,就得有個說法。咱們既然要管鹽務,是不是得立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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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晴一怔立牌子?
現在連正式任命文書都未下達,所謂鹽政司,不過是李修玄口頭的許諾,甚至是釣魚的幌子。
未等她開口,老刀已從腰間抽出殺豬短刀。
“嗤嗤”幾聲,木屑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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