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在晚風裡搖晃,像枚剜出的眼珠,死死盯住長安繁華。
慕晚晴在玉佩下壓了素箋,未用簪花小楷,改狂草潑墨,力透紙背:
“三日朝廷若不開堂,無影樓代勞。”
夠狂,也夠絕。
本以為見著金吾衛都哆嗦的百姓早該散了。
未料一盞茶功夫,玉佩下門檻多了一枚銅板。
街口賣胡餅的老張放的。
緊接著一小把糙米,一隻帶牙印的銀鐲子……無人敢碰那枚皇室血玉,卻將此處當成賭場。
賭資五花八門,賭的卻隻有一樣:
那個快被遺忘的“公道”。
“掌櫃的,”
阿福縮脖溜上樓,遞來張濕漉漉紙條,聲壓極低:
“成了,崔少卿領三百策塾舉子,把《唐律疏議》頂在頭上,天沒亮就堵了尚書省大門。聽說領頭的舉子嗓子喊劈了,非要個說法。”
崔琰這書呆,關鍵時刻倒真是根好用的杠杆。
輿論有了,苦主有了。
接下來就看那位七殿下如何接招。
調兵圍剿?倉皇出逃?
不論哪種,皆在她射程之內。
忽然,樓下喧嘩如被利刃切斷。
西市長街儘頭,走來一人無儀仗無扈從。
李修玄一襲素白麻袍,發以木簪隨意挽起,那張慣寫瘋癲算計的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
身後幾名心腹皆卸甲,手捧原懸腰間的兵刃,姿態不似護衛,倒像送葬。
兩名金吾衛橫槍欲攔。
李修玄足下未停,隻解下腰間鑲金嵌玉的空劍鞘,輕輕一晃。
“我非逃犯。”
聲不大,順風入耳,如金石迸裂:
“乃待審之人。”
劍鞘鸞鳥紋在日光下一閃。
路邊賣草鞋的跛腳老兵猛地一顫,似被燙了眼,默默縮回半個身子,還拽了把不知死活的後生,讓出一條路。
那是先皇後舊物這瘋子,在打感情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丈量從皇子府到斷頭台的距離。
離聞香閣十丈處停步。
未抬頭看招牌,更未看懸頂如達摩克利斯之劍的血玉。
慕晚晴立於二樓窗紗後,看他側首對心腹低語。
太遠聽不見,但人群中偽裝貨郎的無影樓眼線,手指在貨架急敲數下。
樓下夥計速譯,掌心亮字:
“若我今日死,將蘇離三年策論全本刻印千份,散於國子監。”
“既欲變天,莫讓火種滅。”
慕晚晴握杯手指猝然收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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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玄,你這混蛋。
死到臨頭,還要把蘇離這馬甲摘淨,甚至要借己之死,將她的政見化燎原野火?
這是保全還是另一種道德綁架?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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