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毅握著那個東西。
七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敢說。他隻是看著毅哥的背影,和那隻握著黑色石塊的手。從巨坑中心走出來,五百多步,毅哥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好像手裡握著的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個隨時會醒過來的活物。
等他們走到巨坑邊緣,卡已經帶著人迎了上來。
“毅哥!”
蘇毅停下腳步,把那塊黑色的東西用一塊厚獸皮包好,塞進懷裡。這個動作他做得格外小心。
他看了一眼卡的臉和胳膊,上麵全是水泡,有些已經破了,皮肉翻卷,看著有些嚇人。
“回去處理一下。”
卡咧了咧嘴,想說沒事,但扯到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小傷。”
“這不是小傷。”蘇毅的聲音很平,“破了皮,會感染。”
卡愣了一下。他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的認知裡,受傷流血是常事,隻要骨頭沒斷,都算小傷。
蘇毅沒再多說,他越過卡,走向那台已經報廢的機甲殘骸。
老王頭還趴在機甲的腿上,用手撫摸著那些焦黑扭曲的裝甲板,嘴裡一直在念叨著什麼。兩個工匠在旁邊想拉他起來,但拉不動。
“走了。”蘇毅拍了拍老王頭的肩膀。
老王頭抬起頭,滿是油汙和淚痕的臉上,全是心疼。“毅哥,我的機甲……”
“會有的。”蘇毅說,“下次,造十八米的。”
老王頭愣住了。他看著蘇毅,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蘇毅沒再理他,他繞著機甲的殘骸走了一圈。十二米高的機體,現在隻剩下一個半跪著的骨架。左腿從腳踝處被他自己切斷,右臂連同那柄薙刀一起熔化了。胸口的裝甲最慘,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穿了一樣,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
他搖了搖頭。
一號鋼,還是不夠硬。
回到城鎮,氣氛很奇怪。
南門廣場上,擠滿了人。他們沒歡呼,也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蘇毅他們回來。每個人的眼神裡,都混雜著敬畏、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們看到了那場爆炸。看到了那個把半邊天都照亮的火球。
紅皮從人群裡擠出來,他跑到蘇毅麵前,懷裡的石板抱得緊緊的。
“毅哥……外麵……”
“沒了。”蘇毅說,“黑角王庭,沒了。”
紅皮的喉結動了動。十萬大軍,就這麼沒了。他不知道該在石板上怎麼記。
“把俘虜都看好。”蘇毅交代了一句,“別出亂子。”
“是。”
蘇毅往自己的帳篷走,卡跟在他後麵。
“毅哥,”卡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最後那個……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蘇毅說,“一個瘋子。”
他確實不知道。藍色晶體的數據庫裡,找不到任何關於那種自毀式生物聚變的記錄。那超出了他現有知識的範疇。
回到帳篷,蘇毅讓卡坐下。
他打來一盆燒開的涼水,又拿出一罐烈酒。
“把手伸出來。”
卡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隻燙得最厲害的胳膊伸了過去。
蘇毅用乾淨的麻布,沾著烈酒,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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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接觸到翻卷的皮肉,卡疼得渾身一哆嗦,但硬是沒吭聲。他看著蘇毅專注的側臉,心裡很亂。毅哥剛才一個人,開著那個鐵疙瘩,乾掉了一支十萬人的軍隊,還有一個能變成怪物的王。可現在,他卻在給自己處理燙傷,動作比部落裡最細心的女人還要輕。
這種反差,讓卡覺得很不真實。
“以後,這種事不要自己衝在前麵。”蘇毅一邊清理,一邊說。
卡沒說話。
“你不是一個人。”蘇毅又說,“你手下還有一千多號人。你要是倒了,他們怎麼辦?”
“毅哥,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蘇毅打斷他,“但勇氣不是用在這裡的。一個合格的將領,首先要保證自己活著。”
蘇毅把卡手上的死皮和汙物都清理乾淨,然後用新的麻布包紮好。
“這幾天別沾水,每天換一次藥。”
卡看著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胳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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