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塵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過來。
這些顧家老祖在當年的邪神之戰中就已經戰死。
顧長歌所能做的，僅僅是在他們神魂尚未完全散儘之時，以時間大道和空間大道強行逆轉生死邊緣，把他們的生命印記從曆史長河中剝離出來，封印在這個時間與空間相對獨立的地方。
他們不是活著，隻是也沒有完全死去。
他們隻能待在這裡，受時間和空間的保護，一旦離開，立刻就會被曆史反噬。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決定暫時退去。
既然帶不走，那便讓他們繼續沉睡。
但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離他最近的那道金色光柱中，一位老祖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眼神很渾濁，像是剛從一場極長的夢裡醒過來。
他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四周，最後將目光停在顧無塵身上。
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疲憊：“此乃何處？”
顧無塵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微微行了一禮：“紫宸界核心。晚輩顧無塵，見過先祖。”
老祖微微點頭。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目光停頓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活死人之身……沒想到還能再睜開眼。”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顧無塵，眼神比剛才清明了一些：“當年邪神之戰……之後，都發生了什麼？”
顧無塵沒有隱瞞。
他將九族的慘勝、聖主的崛起、九族的塵封、蘇醒之後的事情，簡略而清晰地講了一遍。
老祖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顧無塵說完，他點了點頭，歎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把滿腔的疲憊都吐了出來：
“邪神……終究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我等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響，能醒這一次，已是萬幸。我們這些人，或許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這裡了。”
他看向顧無塵，目光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我們幫不了你什麼。唯一能給你的，隻有我們當年與邪神交戰時的那些感悟。你且收好。”
說完，他抬起手，指尖射出一道極淡的金光，直直沒入顧無塵的眉心。
金光入體，沒有半分痛楚。
顧無塵隻覺自己的意識被拉進了一段極長的記憶之中。
他看到了。
天是灰的。
無數道暗灰色的裂縫橫貫長空，像天穹被人用刀子割開了無數道口子。
灰色的霧氣從那些口子裡瘋狂湧出來，每一團霧裡都藏著一道扭曲的影子。
邪神如蝗蟲般從裂縫中傾瀉而下，數不清有多少，遮天蔽日，將整個三十二重天都罩在了一片陰影之下。
大地在它們的嘶吼中震顫，城池在它們的爪牙下崩碎。
九大家族的族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旗杆下站著一排又一排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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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決絕。
顧無塵以那位老祖的視角看著這一切。
他感覺到了老祖當時的情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深的疲憊和極重的責任感。
他看到了周圍不斷有修士倒下，看到那些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八轉強者在邪神麵前也隻是一個接一個地隕落。
他看到幾位九族的老祖聯手撐起一道光幕，將鋪天蓋地的邪神擋在最後一道防線之外。
他自己的身體也在衝，手中的長劍已經折了半截，可他還是沒有停。
他看到顧懷遠老祖衝進了邪神最密集的地方，雙手結印，渾身的靈力在一瞬間全部燃燒起來，整個人像一輪太陽般炸開，將方圓數百裡的邪神儘數轟碎。
然後，天地安靜了一瞬，接著更多的邪神從裂縫中湧了出來。
顧無塵猛地睜開眼。
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後背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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