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的眼睛在裴文輝臉上停留了幾秒,尤其是在聽到“區委辦公務員”幾個字時,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像是平靜的湖麵下驟然湧動的暗流。
他沒有像妻子那樣熱情洋溢地誇讚,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低沉地“嗯”了一聲,便推著車默默走到院子角落停好,蹲下身開始檢查車胎。
整個過程沉默而迅速,仿佛剛才那一瞥中閃過的精光隻是錯覺。
劉阿姨還在喋喋不休地誇著裴文輝如何“有出息”,如何“前途光明”。
裴文輝被誇得有些尷尬,連忙把話題拉回房租:“劉阿姨,您看這房租……我剛上班,工資還沒發,手頭實在緊……能不能……先交半年?”
劉阿姨臉上的熱情笑容略微收斂了些,眼珠轉了轉,似乎在權衡。
她瞥了一眼蹲在角落悶聲不響的丈夫,又看看眼前這個穿著樸素、眼神帶著懇切的年輕公務員,最終一拍大腿:
“行!看在你小夥子這麼有出息又實誠的份上,阿姨給你破個例,半年就半年!押一一個月的,一共兩千八,水電費另算,按表走,你先交個二百吧,一共三千整。”
裴文輝心頭一鬆,連忙道謝,他拿出銀行卡,跟著劉阿姨去巷口的銀行ATM機取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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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一遝紅色鈔票遞出去時,他感覺心口被狠狠剜了一下,這是他僅有的積蓄裡的大半。
回到小院,劉阿姨麻利地寫好一張簡陋的收據,把一串帶著銅綠的舊鑰匙交到裴文輝手裡,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些水電開關、垃圾投放的瑣事,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當那扇簡易防盜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哢噠”一聲輕響時,裴文輝獨自站在這個狹小、昏暗、還殘留著陌生氣息的空間裡,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混雜著石灰味、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潔劑氣息。
他環顧四周:煤氣灶冰冷的金屬光澤,推拉窗玻璃上模糊的指印,衛生間瓷磚縫隙裡頑固的汙漬,臥室裡那張占據了絕對空間的舊木床……一切都簡陋得近乎寒酸。
但,這是他的了。
一個在澤川區、距離區委辦大樓步行僅十分鐘的、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可以關上門隔絕一切的“巢穴”。
他走到臥室,把自己帶來的那個不大的行李包放在掉漆的折疊桌上。
然後,幾乎是帶著一種儀式感,他仰麵躺倒在那張鋪著廉價化纖床單的舊木床上。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
身體陷入一種陌生而堅硬的支撐感中。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席卷而來,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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