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天了!這是要乾什麼?!”
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在嘈雜中響起。裴文輝循聲望去,是坐在後排一位穿著藏青色夾克、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領導,此刻正指著樓下,臉上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看熱鬨般的亢奮?裴文輝記得他好像是區政協的某位副主席。
“唉……老百姓也是真凍得受不了了……”另一位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乾部則憂心忡忡地歎息,眼神裡滿是無奈和同情。
“趕緊讓公安局多派點人來維持秩序!”有人急切地建議,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維持什麼秩序?現在下去解釋嗎?誰去?怎麼說?”立刻有人反駁,語氣焦躁。
就在這一片混亂嘈雜、眾說紛紜之際,一個低沉、帶著明顯沙啞和濃重本地口音的聲音,如同破開迷霧的刀子,清晰地插了進來:
“慌什麼?”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穿透力。
裴文輝心頭一跳,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坐在U形桌靠後位置的一位副區長,名叫李偉。
他個子不高,身形敦實,皮膚黝黑粗糙,穿著件半舊的深棕色皮夾克,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襯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帶著點不耐煩,隻是微微側頭瞥了一眼樓下混亂的人群,嘴角向下撇了撇,用一種極其平淡、仿佛在談論天氣的口吻說道:
“這點陣仗就慌了?基層這種事見多了!鬨得凶的,抓上幾個帶頭的就好了,剩下的自然就散了,費什麼話!”
“抓……抓幾個?”旁邊一位年輕些的秘書模樣的人下意識地重複,臉上帶著驚愕。
李偉副區長沒再看他,隻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種見慣風浪的、近乎冷酷的漠然和篤定。
那眼神,像極了裴文輝小時候在老家鎮上見過的、那些在集市上處理糾紛的老資格派出所所長——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信奉“雷霆手段”的“野”性。
裴文輝心頭劇震!
這就是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乾部?那份麵對混亂時近乎本能的、簡單粗暴的處置邏輯,與他這幾天在機關裡感受到的謹慎、圓滑、甚至有些“文弱”的氛圍,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一股寒意夾雜著莫名的衝擊感,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會議室裡亂成一鍋粥、各種聲音嘈雜不堪之際——
“夠了!”
一聲低沉、卻如同驚雷般炸響的怒喝,猛地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是秦立偉區長!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窗邊,背對著樓下混亂的景象,麵沉如水,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睛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銳利地掃過全場每一個人的臉。
剛才還七嘴八舌的領導們瞬間噤若寒蟬,連李偉副區長也下意識地收斂了臉上的漠然,微微挺直了腰背。
秦立偉的目光最後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死死釘在了早已麵無人色、僵立在原地的澤川電廠副總經理李強身上。
“李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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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立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堅硬的地麵上,“看到了嗎?!聽到了嗎?!”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指尖仿佛帶著千鈞之力:“下麵,是凍得受不了的老百姓,是忍無可忍的憤怒!是隨時可能失控的群體事件!這就是你們技術問題‘客觀規律’要付出的代價!這就是你們央企的‘擔當’?!”
李強被這連珠炮般的質問砸得渾身篩糠般顫抖,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滾而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秦……秦區長……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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