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崇超那句“去查崗區公安分局”的話音剛落,督查室333辦公室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剛才討論文件時那點難得的輕鬆融洽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近乎凝固的沉重。
徐薇雪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微微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愁容,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任崇超雖然強作鎮定,但緊鎖的眉頭和微微急促的呼吸,都暴露了他內心的巨大波瀾。
他放在桌麵的手,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細微卻急促的“噠噠”聲。
裴文輝的心也猛地沉到了穀底,他看著任崇超和徐薇雪那副如臨大敵、甚至帶著一絲愁容的表情,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上他的脊椎。
區公安分局查崗?!這任務……聽起來就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難度。
“任哥……薇雪姐……”裴文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這……查公安分局的崗……很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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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崇超長長地、無聲地籲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那股沉重的壓力排出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裴文輝年輕而帶著困惑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甚至帶著點自嘲意味的弧度:“麻煩?嗬……何止是麻煩!”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過來人講述“地獄級副本”的口吻:“文輝,你沒經曆過,不知道這強勢部門的厲害,公安分局,那是咱們澤川區裡,最難啃的幾塊硬骨頭之一。”
“第一,人家是強力部門,手裡有執法權,腰杆子硬,作風向來就是‘橫’。”
任崇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忌憚:“平時別的單位看到咱們督查室,多少還收斂點,給點麵子。
可公安分局?他們自己就是管別人的,你督查室去查他們?在他們眼裡,那就是‘找茬’,是‘挑釁’,態度能好才怪了!”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心有餘悸,聲音更低了些:“你是不知道,上次……就年初吧,也是裴主任下的令,讓我們去查公安分局值班備勤情況。
我和薇雪去的,結果呢?剛拿出執法記錄儀,還沒開始錄呢,就被他們值班的幾個年輕乾警圍住了,上來就搶記錄儀,說我們侵犯他們隱私,說我們沒資格錄,推推搡搡的差點把我們設備砸了,還想扣人,那架勢……嘖嘖!簡直跟對待犯罪分子似的!”
徐薇雪在一旁用力地點著頭,臉色更加蒼白,顯然那段不愉快的記憶讓她至今心有餘悸。
她低聲補充道:“是啊!那次……要不是後來驚動了張小平局長親自出麵,把那些人訓斥了一頓,我們……我們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都難說。”
裴文輝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搶設備?扣人?這……這簡直是無法無天!督查室代表的是區委,他們怎麼敢?!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原因了。”任崇超豎起兩根手指,臉上的苦澀更濃:
“區公安分局,名義上是澤川區的部門,受區委區政府領導。但實際上呢?它是雙重管理,更直接、更核心的領導,是常津市公安局,人事、經費、業務……大頭都在市局那邊。
區裡……很多時候說話並不算數,你讓他們配合點區裡的工作,有時候都得看他們心情,更別說咱們這種去‘挑刺’的督查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人家心裡有底氣啊,你區委督查室通報批評?行啊,你通報你的,人家該乾嘛乾嘛,反正你也影響不了人家什麼。”
任崇超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和無奈。,徐薇雪也默默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辦公室裡彌漫著一種沉重的、近乎絕望的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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