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與適應中平穩推進。
裴文輝依舊保持著早到的習慣，清晨的清掃、打水已成為他無聲融入這個新集體的儀式。
辦公室裡的氣氛也漸漸熟絡，王軍主任交代工作更加直接，殷勇偶爾會拉著他吐槽幾句材料的難搞，高玲總是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王姐依舊熱情爽朗。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除了那位將他“招”來的謝偉哲副主任，自裴文輝報到後，就再未在單位露過麵。
殷勇有一次閒聊時提到，謝主任去市委黨校的處級乾部培訓班剛結束，還沒回單位喘口氣，就被市委組織部點了將，作為市裡選派的交流掛職乾部之一，到市商務局掛職副局長，為期三個月。
“說是掛職，其實就是加強聯係，促進政策研究和實際工作的結合。
謝主任以前在宣傳部，對經濟工作這塊不太熟悉，去商務局也能多方麵學習培養。”殷勇這麼解釋，語氣裡帶著對領導能力的認可，也有一絲“大腿暫時抱不上”的遺憾。
裴文輝聽了，心裡也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失落。
慶幸的是，那篇稿子的誤會暫時無需直接麵對謝主任；失落的是，這位賞識自己、給了自己機會的領導，自己竟連當麵彙報一次工作、聆聽教誨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種略顯平淡的節奏中，政研室工會組織的一次集體活動，像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漾開了些許漣漪。
工會通知，周末組織全體乾部職工前往市郊的翠屏山進行春季登山活動，旨在增進交流、鍛煉身體，活動結束後還有紀念品發放。通知特意注明，借調、幫忙的同誌也歡迎參加。
對於這種集體活動，裴文輝自然積極響應。這不僅是融入集體的好機會，也能在非工作場合，更放鬆地觀察和了解這些平日裡嚴肅認真的領導和同事。
周六上午，天氣晴好。
政研室三十多號人各自開車或坐同事車到了翠屏山腳下，山不算特別高，但台階陡峭，連綿向上。
夏主任也來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腳上是普通的運動鞋，看上去精神矍鑠，與平日辦公室裡嚴肅的形象判若兩人。
朱副主任和其他幾位中層乾部也都在。
活動開始前，工會主席簡單講了幾句，強調了“安全第一、量力而行、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原則，然後一聲令下，大家便三三兩兩地開始往上爬。
起初，隊伍還比較集中。
幾個年輕的科員，包括殷勇和小趙，仗著體力好，一馬當先衝在了前麵，嘻嘻哈哈，很快就將大部隊甩開一截。
裴文輝不緊不慢地跟在中間靠前的位置，既不想太冒頭，也不想落後。
他很快注意到，夏主任的爬山方式很特別。
他不與年輕人競速，也不刻意放緩等後麵的人，隻是按照一種極其穩定、均勻的節奏，一步一步，紮實地向上攀登。
步幅不大，但頻率恒定，呼吸平穩，臉上甚至看不出多少疲態。幾個本想陪著領導一起走、順便套套近乎的中年科長，跟著夏主任爬了十幾分鐘，就開始有些氣息不穩，漸漸被拉開了距離。
裴文輝原本心裡還暗自琢磨，要不要適當“讓”一下領導，或者找機會搭把手，但觀察了一會兒，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夏主任根本不需要“讓”，他那看似不快的勻速前進，效率其實非常高。
而且，他顯然很享受這種獨自攀登、心無旁騖的狀態，眉頭舒展，目光沉靜地望著前方的山路。
“夏主任身體真好，爬山這麼穩。”裴文輝小聲對旁邊一位同樣在勻速前進的老科員感慨。
老科員擦了把汗，笑道：“那是！夏主任可是咱們室裡有名的‘太極高手’，每天早上雷打不動打半小時太極拳，幾十年了。你看他這節奏，就是打太極練出來的，講究的就是個‘勻’和‘穩’。別看他年紀比我們大，真比耐力，很多年輕人都不是個兒。”
原來如此！裴文輝恍然大悟，對夏主任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這種將鍛煉融入日常、數十年如一日堅持的毅力，以及從中磨礪出的沉穩心性和強大耐力，恐怕也正是他工作中嚴謹細致、不怒自威風格的來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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