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主任那句“原則上要求黨員”和緊鎖的眉頭，像一片不大不小的陰雲，在裴文輝心頭懸了幾日。
他依舊每日提早到崗，清掃打水，處理手頭工作，但閒暇時，總會不自覺地點開內部OA，刷新一下是否有遴選公告的正式文件下發，或者，政研室上報的具體崗位要求會不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變化。
消息像投入湖麵的漣漪，不斷擴散，細節也越來越多。
裴文輝從殷勇和其他同事的閒聊中，逐漸拚湊出這次遴選的更多輪廓。
原來，組織部發的還隻是一個意向性的預通知，要求各單位根據實際工作需要和編製空缺情況，研究上報具體的遴選職位、人數和詳細的資格條件。真正的統一公告和職位表，要等所有單位報齊、組織部審核彙總後才會正式發布。
這意味著，各單位的“上報”環節，成了關鍵的第一步，也留下了一些可供博弈和調整的模糊空間。
這天下午，殷勇溜達到綜合科辦公室，蹭王姐剛洗好的提子吃，順口聊起了遴選的事。
“聽說了嗎？下午室務會，好像就要專門研究上報遴選崗位要求的事。”殷勇往嘴裡扔了顆提子，壓低聲音對裴文輝說：
“王主任肯定要彙報，就是不知道最後夏主任、朱副主任他們怎麼定。”
裴文輝心裡一動，裝作不經意地問：“一般這種會，主要都定些什麼？”
“還能定啥？”殷勇聳聳肩：“招幾個人，什麼崗位，最關鍵的就是那些硬條件——學曆、專業、工作年限、政治麵貌、有沒有基層經曆等等。
得根據室裡現在缺什麼樣的人，未來想重點培養哪個方向來定，組織部既然給了兩個名額應該是都要招滿。
老王之前跟我說，初步是想招兩個能寫大材料的，充實綜合處和改革辦的力量，不過……”
他頓了頓，看了眼正在另一邊打電話的王軍主任，聲音壓得更低：“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操作空間。如果某個崗位特別急需某種專業人才，或者有特殊情況，領導特別認可某個人，也不是不能考慮在條件上適當放寬一點點點點。當然，這得看領導魄力和單位實際情況了。”
殷勇的話，像一根細小的火柴，在裴文輝心中那點幾近熄滅的希望上，極其微弱地擦了一下。
特殊情況？領導特別認可？他不由得想起夏主任那次關於紙筆的嚴厲對比，以及王軍主任之前對他的鼓勵和惋惜。
自己在政研室這一個月，勤勉踏實，工作上也沒出過岔子，甚至還因為細節被夏主任當眾表揚，這算不算“表現不錯”，能不能算一點點“特殊情況”？
但他立刻又否定了這個略顯天真的想法。
市委政研室，政治機關，黨員身份是原則問題，怎麼可能因為他一個借調了一個月的新人輕易放寬？更何況，夏主任的認可，更多是工作態度上的，與政治標準是兩碼事。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果然，下午的室務會結束後，王軍主任回到綜合科，臉色平靜，但眉宇間似乎還殘留著會議討論的嚴肅。
他沒主動提會議內容，隻是坐在電腦前，開始劈裡啪啦地敲擊鍵盤，大概是在整理上報的初稿。
裴文輝按捺住詢問的衝動，繼續做自己的事。他知道，該他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又過了兩天，關於遴選的各種“路邊社”消息在辦公樓裡傳得更盛。
有人說發改委要招一個懂宏觀經濟的，特意沒把政治麵貌卡死，寫了“中共黨員或共青團員”；有人說兩辦因為太忙太累，今年想招能吃苦的年輕人，可能會對基層工作經曆要求更高；還有人說組織部對自己係統的遴選崗位把關最嚴，非黨員想都別想。
裴文輝也通過自己的渠道，從澤川區那邊相熟的同事那裡了解到，區裡不少符合條件、有心向上的年輕乾部都在摩拳擦掌，四處打聽消息，尋找可能的報考方向。
區委辦的李晨主任據說也在關注，可能會鼓勵辦裡合適的年輕人報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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