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山空的本錢。
“文同先生,”黃巢再次看向老吏,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經手錢糧多年,依你之見,除卻現有賬目,曹州城內,乃至昔日州郡關聯之處,是否尚有……未曾錄入官冊,或為人所忽視的財貨來源?比如,某些官紳巨室,是否有隱秘窖藏?舊日漕運、市舶遺存?又或者,州庫賬目本身,有無可能……存有虛報、隱匿?”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吳文同身體微微一僵,額角滲出細汗。他明白,這是大將軍在考校他,也是在敲打可能存在的“舊習”。他沉吟良久,似乎在權衡措辭,最終謹慎道:“大將軍明鑒……舊時吏治,確有積弊。豪門窖藏,非小人所能儘知。然……據小人所聞,曹州臨濟水,舊有漕運碼頭,雖已衰敗,但沿岸倉庫、貨棧,或有前朝或早年藩鎮遺留之陳貨、朽材,清理或可得用。此外,查抄逆產時,時間倉促,或有宅邸園圃、店鋪田契等未及變價折現之產業,若能妥善經營,亦可生息。至於州庫舊賬……”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確有幾處存疑,涉及陳年虧空、以次充好,然相關胥吏或死或逃,難以深究……”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提供的信息已足夠有價值。黃巢點了點頭,語氣緩和:“先生坦誠,甚好。過去積弊,非你之過。今後庫藏管理,需立新規,杜絕漏洞。趙璋。”
“在。”
“你與文同先生,即日起會同執法隊、教導隊,對曹州現有庫藏進行一次全麵核查。不僅要核驗數量,更要評估質量,尤其是軍械、布帛,有無朽壞、劣質。同時,清查你剛才提到的漕運遺留倉庫、未變現產業,擬定章程,或清理利用,或發賣出租,務求物儘其用,財儘其利。”
“是!”
“另外,”黃巢目光深遠,“鹽鐵司所存硝石、硫磺等物,關乎重大,需單獨建冊,加強守衛,由我直接掌控。孟黑虎部西線若有消息傳回,其可能繳獲之錢糧物資,亦需納入統一調度。”
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庫藏清點與整合,不僅僅是摸清家底,更是整頓內部管理、挖掘潛在資源、為下一步戰略決策提供依據的關鍵一步。
夜深人靜,刺史府書房內,黃巢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曹州城稀疏的燈火。手中並無賬簿,腦中卻不斷回響著那些數字:五萬八千石糧,九千匹布,一萬多貫錢……支撐一個夢想,砸碎一個舊世界,這些,還遠遠不夠。
但他眼中並無氣餒,隻有更加堅定的冷光。資源是死的,人是活的。製度、謀略、人心向背,才是能將有限資源放大百倍、千倍的真正杠杆。
曹州庫藏,是過去的積累,也是未來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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