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驚動了屋內，許國強帶著許紹安和幾位重量級的貴客從正廳門口走了出來。
走在許國強右手邊那位老人頭發全白，身形清瘦，穿一件深藍色的對襟外套，步伐依然穩健。
譚嘯天認出他了——孔老，和許國強同批退下來的幾位前任京城大官之一，當年在東大國政壇上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他旁邊還跟著另外兩三位同樣氣度不凡的老者，個個衣著樸素但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久居高位後的從容。現任大領導劉家族長見了他們也要行晚輩之禮。
許國強走到門口站定，目光穿過鞭炮的硝煙和漫天的花瓣，落在譚嘯天身上。他側過頭對旁邊的孔老說了一句：來了。孔老眯著眼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但清晰：嗯，是得好好看看。
譚嘯天站在紅地毯的起點，深吸了一口氣。他把外套的下擺撫平，然後邁開步子，沿著那條鋪了上百米的紅地毯，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兩側的儀仗隊還在吹奏著，花瓣還在飄落，鞭炮聲劈裡啪啦地炸響著，他的腳步踩在紅地毯上，聽不見腳步聲，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他走到門口，在距離許國強兩三米的地方停下來，然後雙腿一曲，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青石板地麵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跪在那裡，沒有立刻起來，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不孝孫兒今日歸來，給您添麻煩了。
許國強站在台階上，看著跪在麵前的譚嘯天，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的手在身側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旁邊的孔老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沒有說話。蘇清淺跟在譚嘯天身後不遠處，沒有下跪，隻是微微鞠躬，姿態大方而端莊。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許國強那張在晨光中微微動容的臉上，沒有多說什麼。
門口已經圍滿了人——許家的旁係親戚、今天應邀到場的賓客、附近趕來看熱鬨的街坊鄰居，裡三層外三層地把入口堵得嚴嚴實實。有人端著手機在錄像，有人踮著腳尖張望，有小孩騎在父親的肩膀上好奇地探著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跪在門口的身影上。
譚嘯天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石板，聽到許國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老人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顫抖：回來就好。這裡就是你的家，不要說見外的話。
譚嘯天抬起頭，看到許國強正站在台階上看著他，那雙在政壇上經曆了幾十年風浪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紅。他原本以為譚嘯天不會太把那些禮儀當回事，所以沒有特意派人去教他規矩。沒想到譚嘯天自己把這些細節記在了心裡，而且行得如此鄭重。這份意外讓他心底某一處被輕輕觸動了一下，像是一塊被塵封多年的地方忽然照進了一縷光來。
譚嘯天在老人的注視下站起身，恭敬地回了一句：孫兒謹記。
許國強伸出手，親自扶住譚嘯天的胳膊，把他拉進門口。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急著要把這個剛認回來的孫子介紹給所有人認識：走，先進去。幾位爺爺在裡麵等著見你呢。他被湧上來的人群擋住了視線，來不及照顧跟在後麵的蘇清淺，隻好在心裡想著等會兒祭祀的時候再好好補償她。
鞭炮聲在身後再次炸響起來，比剛才更密集，紅紙屑漫天飛舞，圍觀的人群中爆出一陣起哄和掌聲。譚嘯天被許國強拉著穿過門檻，走進正廳的大門。正廳寬闊敞亮，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幾把紫檀木的太師椅左右排開，椅背上的雕花精細繁複。許國強拉著譚嘯天走到最中間那把椅子旁邊，按著他坐了下來，自己在他旁邊落座。周圍的十餘把椅子上也陸續坐滿了人，個個氣度不凡，是今天受邀到場的重要賓客。
蘇清淺在譚嘯天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姿態端正，目光平靜地掃了一圈廳內的陳設。她的容貌和氣質在人群裡格外顯眼，在座的賓客們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地停了一下，但也隻是短暫地停了一下便移開了——能在今天坐在這裡的人，哪個不是見過世麵的？他們的注意力很快重新回到了譚嘯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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