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在尹正邦對麵坐下來，開口的時候語氣放得很輕：尹叔叔。
尹正邦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他已經把所有的不舍和擔心都壓進了一層克製之後的、乾練的平靜：譚嘯天，我就一句話，你要是讓我家夢夢受半點委屈，我不管你在哪兒，都會找到你。你信不信？
譚嘯天坐直了一些，看著尹正邦那雙在燈光下依然帶著銳氣的眼睛，開口的時候語氣認真得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釘進空氣裡：您放心。她在我在。她受委屈，我先替她擋著。我要是擋不住，那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尹正邦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偏過頭，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轉回來的時候聲音已經恢複了那種帶著父親威嚴的沉穩：行了，走吧。別讓我改主意。
譚嘯天站起來，朝尹正邦鞠了一躬。他轉身朝門口走去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壓了很久終於漏出來的歎息。他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伊夢正站在台階下麵，仰頭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路燈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弧光，夜風把她鬢角的碎發吹起來，輕輕飄動著。
聽到門響她轉過身來，看著譚嘯天，眼眶還是紅著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明顯了一些。
譚嘯天走下台階，走到她麵前，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兩人並肩穿過院子，朝停在門外的車子走去。
身後那棟三層小樓裡的燈光依然亮著，暖黃色的，透過窗簾的縫隙漏出來，落在院子的石板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拖成兩道細長的、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輪廓。
回到鴻蒙珠空間的時候，陳媽正拿著一份長長的清單站在別墅門口等著。
看到譚嘯天和伊夢走進來，她把清單遞了過來：少爺，姑娘們把缺的東西都列好了。吃的、用的、藥，都在上麵了。
譚嘯天接過來掃了一遍，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到空間邊緣，把那些正在外麵等候的虎嘯隊員召集了過來。他站在草坪上，月光，或者說是空間裡那種柔和而均勻的光線，正好落在他肩頭。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大壯，你帶三十個人留在鵬城，保護尹正邦書記。另外派十個人去保護慕容婧的父母，二十個人給馬誌強當貼身保鏢，十個人定期照看林詩瑤的家人。剩下的人去京城待命，隨時跟許文軍保持聯係，有需要立刻支援。
大壯站在前排，腰背挺直，利落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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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嘯天安排完之後，轉身走回空間深處的那片湖泊旁邊。湖水在空間柔和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像一麵被磨平的鏡子。伊夢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膝蓋並攏，雙手搭在膝上，偏頭看著水麵。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篤定：嘯天，我現在隻有你了。你要是丟下我......
我不會丟下你。譚嘯天打斷她，偏過頭看著她映在水光裡的側臉，我要是變心了，你一刀捅死我，我絕不還手。
伊夢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我不會捅你的。你變心了我也不會捅你——我舍不得。你死了比我自己死了更讓我心疼。
譚嘯天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轉回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平靜的湖麵上。湖水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銀白色波紋，像被風吹皺的綢緞。他忽然想起了蘇清淺——想起她在空間裡握著他的手說同生共死時那雙清亮的眼睛，想起她在倉庫外麵那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清淺，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來了。
他睜開眼，夜風,從湖麵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伊夢，她已經靠在了他肩頭，呼吸平緩而均勻，像是終於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之後，在安靜中輕輕睡了過去。
譚嘯天沒有動，就那麼坐在湖邊，看著前方那片在柔和光線下泛著銀光的湖水，聽著身邊平穩的呼吸聲，在心裡把出發前最後要做的事情又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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