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那一副我認錯了我改的表情，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嘯天，沒有人怪你。
她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篤定：你這段時間的狀態，我們都看在眼裡。從京城到鵬城再到這兒，你連覺都沒好好睡過。現在你能恢複正常，是我們所有人都在盼的事。
她頓了一下，目光放柔了一些：你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你垮了，大家就都垮了。你好好的，大家才能好好的。
譚嘯天站在那兒，看著周雅那雙在晨光裡帶著暖意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解釋的話，用來圓場、用來道歉、用來讓大家別多想。可周雅一句話，把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她根本沒有怪他。
她隻是擔心他。
譚嘯天走過去，在周雅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他沒有說什麼客套話，隻是伸手在周雅搭在膝蓋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兒子對母親做的那種。
周雅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她這輩子沒有親生子女。許清歡是抱養的，但抱來的時候剛滿月，她一把屎一把尿地養大，早跟親生的一樣。後來許文軍常年在外，她就守著清歡過日子。再後來，譚嘯天進了這個家，帶著一屋子的人，熱熱鬨鬨的，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多了很多孩子。
她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又喝了一口。
陳媽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條放在茶幾上：少爺，吃點東西。我專門給你煮的。
譚嘯天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麵——雪白的細麵上臥著一個荷包蛋，翠綠的蔥花撒在湯麵上，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大口。
燙得直吸氣，但那種從胃裡暖到心裡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他一邊吃麵，一邊聽著客廳裡其他人低聲聊著天。小青和江別赫在爭論一部電視劇的結局，林雨萱和錢夢璃在商量物資分配，陳媽又回廚房忙活去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麵——這個客廳、這群人、這碗麵——就是他所有奔波的意義。
如果蘇清淺也在就更好了。
他低頭又扒了一大口麵，把那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裡，譚嘯天每隔一兩天就會離開空間，到傳送通道裡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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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一樣——灰色的混沌虛空，緩慢流動的氣流，沒有方向感，沒有參照物。
他站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間裡，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關在電梯裡的螞蟻，知道自己在動，但感覺不到任何移動。
第四次出去查看的時候，他忍不住了。
回到空間之後，他找到了胡如意。
她正坐在湖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水麵。看到譚嘯天走過來，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姿態慵懶，像一隻在陽光下打盹的貓。
傳送陣裡就是這樣的。胡如意拍了拍身邊的石頭，示意他坐下，你感覺不到移動是正常的。我們處於一種相對穿行的狀態，空間本身在前進，但裡麵的物體感受不到位移。就像坐在一艘沒有窗戶的船上——你知道船在開，但看不到水在流。
譚嘯天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湖麵被那根草莖撥出的細碎波紋，呼出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傳送陣壞了。
胡如意偏過頭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絲促狹的打量：你這兩天狀態不錯嘛。跟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比，簡直換了個人。
譚嘯天靠在身後的樹乾上，雙手枕在腦後，語氣帶著一種那當然的得意：那是。我可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得保持最佳狀態。
胡如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又把目光轉回湖麵上。
譚嘯天偏過頭看著她。湖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輪廓照得格外柔和。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寬鬆的淺色長衫，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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