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裡安靜得隻剩下夜明珠的微光在石壁上緩緩流轉。
秦無霜站在石室中央,盯著蘇清淺臉上那朵已經被麵紗重新遮住的血色蓮花。她看了很久,久到睫毛的影子在顴骨上晃了一下,才把目光移開。
她見過死亡蓮花。
那是在她跟著族人流浪於各個星域的時候。某個破敗的驛站裡,一個中了咒的散修坐在牆角,臉上浮現著同樣的血色紋路。下咒者遠在千裡之外,隻是一個念頭,那人的身體就在她眼前迅速乾癟、萎縮、化作一捧灰燼。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她至今記得那堆灰燼裡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秦無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那層她極力壓平的顫抖還是漏了出來:“這咒語……你怎麼中的?”
蘇清淺坐在矮榻上。手裡的茶已經涼透了,杯沿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著微弱的白色。她沒有端起來喝,目光落在杯裡那層微微泛著青光的茶湯上。
“剛到天穹星的時候。”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傳送陣出口在斷空門的勢力範圍附近。那時候我走火入魔還沒完全恢複,腦子是亂的,體內的靈力像一鍋燒開的水在翻湧,每一道經脈都在自己跟自己打架。”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段模糊的、被疼痛和混亂切割成碎片的記憶。
“然後他就出現了。斷空門的太上大長老,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看起來像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他看了我一眼,說‘這姑娘傷得不輕’,然後就把我帶回斷空門了。”
秦無霜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反複了好幾次。
“他給你灌頂了?”
“灌了。”蘇清淺點頭,“他說我體內靈力紊亂,需要外力引導歸位。我當時神誌不清,根本分辨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隻覺得有一股溫熱的靈力從頭頂灌進來,順著經脈往下走,把所有混亂的靈力都壓住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去:“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有了這朵花。修為莫名其妙地漲到了築基大圓滿。他坐在我麵前,看著我,語氣很和藹地說——從今以後你就是斷空門的長老了,替我管理門派事務。”
她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他說等我修為再穩固一些,他就準備……換一具身體。”
秦無霜的手指在膝蓋上攥得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她沒有開口,石室裡安靜了很久。
那你還留在這兒乾什麼?跑啊。
跑不了。
蘇清淺搖了搖頭。
死亡蓮花一旦種下,下咒者隨時可以感知我的位置。就算我跑到天穹大陸去,他一個念頭就能把我召回來。
她放下手裡的茶杯。
而且——他給了我很多。灌頂、功法、丹藥、長老之位。整個斷空門都知道我是他親自培養的接班人。我要是跑了,斷空門的顏麵往哪放?他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把我抓回來。
秦無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換了一個話題。
葉琳也在暗紗城。我們倆租了一家小店賣丹藥維生。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你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但笑意沒到眼底。
沒想到你比我混得好,長老了都。
蘇清淺的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你在地球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秦無霜放下手,所以——譚嘯天在外麵站著,你要不要讓他進來?
蘇清淺的目光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不見。
為什麼?
他的修為才練氣九層。
蘇清淺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情緒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太上大長老是金丹大圓滿。他來了有什麼用?
他是你丈夫。
秦無霜的語氣重了幾分。
他為了你追到天穹星來,你連麵都不見?
蘇清淺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緊了一下。
見了又能怎樣?
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她自己也沒能完全壓住的變化。
他要是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一定會衝進斷空門去拚命。
她抬起頭看著秦無霜。
那是金丹大圓滿。他一個練氣九層,衝進去就是送死。
秦無霜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但底下壓著一層她在蘇清淺身上從未見過的疲憊。
那他就能安心地看著你被奪舍?
他會忘記我的。
蘇清淺偏過頭,目光落在旁邊那麵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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