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擦黑。
河對岸,山頭上懸著一輪月,過了十五,月盈則虧,像是被磨去了一角。
也許是魚鱗雲層的緣故,月色暗紅,時不時被雲翳遮掩,透著一股讓人說不出的詭異。
老雕爺圈著胳膊,挎著半截身子高的紙紮人,繞過村東頭的人家,前往二虎住的兩間草房子。
李二虎正趴在小木桌上,借著油燈,正一遍又一遍的數碎銀子。
突然聽到有人推開門。
“誰?”
他趕緊把銀子抓起來,揣著懷裡,扭頭看到二爺抱著一個紙紮人走了進來,好奇問:
“二爺嚇我一跳,還以為有人來搶我銀子呢,拿燒給死人的東西乾啥啊?”
老雕爺把紙紮人放在牆角,轉身說道:
“小孩子不懂別亂問,東西先放這,晚上我要用,不許跟任何人說。”
李二虎點頭,隻要是二爺交代的事,他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幸虧沒讓小元給你太多銀子,瞧你掉錢眼兒裡的樣,燈吹了,回家吃飯。”
老雕爺訓斥著二虎,朝門外走。
李二虎咧嘴憨笑,把燈吹滅了,合上門,上了鎖,跟著二爺回家吃飯。
……
陸元拖著竹子回到家,就淘米、洗菜、殺雞做飯。
小方桌上,難得出現四菜一湯的豐盛菜肴,特意給母親燉了人參烏雞湯補身子,油燈光暈籠罩下,色香味俱全。
娘倆一邊吃,一邊聊,暖心溫情。
“娘,過兩天要去縣衙鎮魔司報到,讓小英來照顧你吧,等我在城裡穩定了,把你們接到城裡住。”
陸元給母親加了一勺烏雞湯,詢問她的意思。
蘇蓉喝口湯,說道:
“城裡喧鬨,我還是喜歡鄉下的清淨。
“不用為我擔心,我還能動,小英抽空過來幫我收拾下東西就行。
“倒是官差衙門裡的事門門道道多,為了權勢利益,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你剛去不熟悉,跟他們共事,不要參合過深的利益糾紛。”
陸元身上還背負著趙祺的命案,自然會低調苟著,以免成為鎮魔司關注的對象。
他嚼完口中的野兔肉,點頭道:
“嗯,我記下了。
“娘,我想問個事,二虎哥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蓉從不議論東家長李家短,可李富貴和媒婆暗中使壞,對兒子不利,還是要提醒一下他,便說道:
“李富貴的大兒媳婦趙小蝶,本來是你阿爺托人給大虎說的對象。”
陸元疑惑問:
“是馬臉媒婆從中作梗,壞了大虎的婚事?”
蘇蓉語氣平靜道:
“用你阿爺的話說,她死了丈夫,傻兒子找不到媳婦兒,嫉妒你鐵山叔家過得好。
“恰巧她跟趙小蝶家沾點親,跟李富貴從中作梗,壞了這門婚事。
“大虎不甘心,多次往趙家跑,有天出去後就沒再回來。”
陸元震驚,想到自己的遭遇,篤定道:
“肯定是李富貴一家下的黑手!”
蘇蓉放下筷子,少有歎氣,說道:
“你鐵山叔也是這麼想的,和你柱子叔去找李富貴一家要人,雙方打了起來。
“李富貴兄弟多,下手重,你鐵山叔重傷癱瘓,你柱子叔斷了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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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爺打獵回來得知後,事情無法挽回,也隻能打掉牙往肚裡吞,找到你阿爹出麵調解。
“李富貴礙於你阿爹的威勢,陪了些銀子,沒過多久,你鐵山叔家失火,隻有二虎活了下來。”
陸元咬碎嘴裡的雞骨頭,罵道:
“李富貴一家真不是人,搶了人家媳婦,還要趕儘殺絕,天理難容!”
蘇蓉拿起筷子繼續吃口飯,細嚼慢咽,說道:
“天下不平事太多,別讓憤怒亂了理智。”
陸元深呼吸,平息下氣息,問道:
“娘,阿爺跟王家村有什麼恩怨嗎?”
蘇蓉的筷子頓了下,夾起青菜,回道:
“王家村的事牽涉太多,你現在最好不要過問,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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