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內。
八根鎖鏈不堪重負的咯吱作響。
同時。
洞底時而傳來咚咚巨響，沉悶厚重，彌漫著濃濃的恐怖氣息。
而謝無痕端坐石台上，雙指夾著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悠然道：
“我本以為，你會晚半個時辰才到，看來霍王妃的動作，比我想象的更快。”
陸元站在洞邊，劍尖斜指地麵，赤金真火在劍身上緩緩流淌，儼然已經聽出，謝無痕的計謀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冷蔑道：“你的計劃，到此為止了。”
“計劃？”
謝無痕搖頭輕笑：
“陸元，到現在還覺得，這隻是個計劃，就太讓我失望了。”
他抬手。
朝下指向洞底，那團沸騰的血光：
“這一切，是必然，是二十年前就該發生的必然。”
“你舅舅蘇澈殿下，當年若不死，此刻坐在這裡的，應該是他。”
“而這道墟龍之魄，也早就該被煉化，成為‘四海歸流陣’的永恒核心，徹底封印歸墟。”
“可惜，他死了。”
謝無痕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陸元能聽出，其中一絲壓抑了二十年的不甘顫音。
“所以你就繼承他的遺誌，用更瘋狂的方式來完成它？”
陸元冷聲質問：
“不惜以全城生靈為祭？”
“瘋狂？”
謝無痕不以為意，搖頭道：
“陸元，你根本不懂，歸墟的侵蝕從未停止過。”
“神王隕落，封印鬆動，現世的法則正在一點點崩解。”
“你以為皇庭為什麼要急於除掉你？”
“你以為陰符司為什麼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血祭之事？”
他站起身，走到洞邊，與陸元相隔三丈而立，繼續說道：
“因為時間不多了，所有人都在搶時間。”
“皇庭想在你徹底成長起來之前，扼殺西南這個變數。”
“陰符司想在歸墟徹底侵蝕現世之前，受帝王密旨，找到新的出路，雖然這一切災難跟他有直接的關係。”
“而我！”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洞底：
“我隻是想完成當年沒有完成的事，隻不過，是用我自己的方式。”
“什麼方式？”陸元握緊劍柄。
“既然不能以‘四海歸流陣’封印歸墟，那就……”
謝無痕轉身，直視陸元，從容淡然一笑，說道：
“以歸墟之力，重塑現世。”
“你可以理解為毀滅，但我定義為重生。”
陸元擰眉，顯然還不能理解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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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痕像一個溫文爾雅的先生，語氣平靜，緩緩說道：
“歸墟不是終結，是輪回。”
“萬物終結於歸墟，又在歸墟深處重組，新生。”
“但這個過程太漫長，也太隨機。”
“我要做的，是以這道‘墟龍之魄’為坐標，以血月之力為引，以王城百萬生靈魂力為燃料，強行打開一個可控的歸墟通道。”
“然後，接引一道‘純淨’的歸墟本源過來，用它覆蓋，重造王城這片區域的天地法則。”
他張開雙臂，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想象一下，陸元。”
“那是一個沒有生老病死，沒有戰亂紛爭，沒有爾虞我詐的新世界。”
“所有人都能獲得永生，獲得平等，獲得永恒的安寧。”
“這難道不是救贖嗎？”
瘋子。
徹頭徹尾的理想瘋子！
他不是要毀滅王城，他是要把王城變成一個巨大的模具，以歸墟之力重塑成他以為的永恒淨土！
陸元冷聲嗬斥：
“那王城現在的百姓呢？”
“他們的魂力被你抽乾，變成你新世界的養料？還是乾脆被‘重寫’成另一種東西？”
“為什麼要因為你的瘋狂舉動，而葬送自己的這一世的生命？”
“他們做錯了什麼？”
謝無痕沉默片刻，輕聲道：
“任何新生，都需要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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