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未落,接近圓滿的月亮,已經懸在天空之上。
陸元沒有前往扼守要塞的中軍大帳中,而是徑直飛往盤龍村方向。
並沒像來時那麼匆忙,偶爾停下來,立在山頭,細致觀察山川江河的走向,也好揣摩宇文烈的戰略部署,以及進攻路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順著蜿蜒的龍江河,逆行而上,沿途地勢有平緩開闊,也有峽穀激流,到了王家村附近後,江河道口往北向折轉。
此時的王家村,已經是一片汪洋,看不出曾經的模樣。
曾經被封印在此的大鼇,拱翻了地塊,地勢塌陷,地下河上湧,才有現在的景象。
從李老拐口中得知,那大鼇順著暗河,進入龍江河道,蟄伏河底泥沙裡休養生息,每到明月夜,會到小茅屋河對岸的山頭,吸收日月精華。
太陽落山,明月亮起。
陸元站在遼闊的河麵上空,遠遠眺望河坡上的小茅屋,李老拐的住處。
兩個老頭吃了一下午的酒。
老雕爺有段時間沒回來了,想必是回家宅裡看看,畢竟老年人懷舊,那裡是他打下的家業,難以舍棄。
晚風獵獵,吹得他衣袂翻飛。
他在等月亮更亮些,也是在等人。
李老拐指的那座山頭,在對岸月光照耀最好的地方。
山頭不是最高,山頂林木茂盛,有一塊凸起的巨石,像一個禿頂腦門,在月光下很顯眼。
別處風大且涼,到了這裡,一下子風就沒了,安靜的很,似乎周圍布下了什麼結界。
陸元落在山頂,一塊巨大的青石上,果然坐著一個人影。
月光下。
那人影並不清晰,隻能看出是個禿頂老者的輪廓,盤膝而坐,身形佝僂,卻穩重如山。
仿佛。
隱隱與整座山,這片江的氣韻融為一體。
他沒有施展身法快行,而是一步步往上走,靠近。
這是對那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前輩的尊重。
越靠近,空氣中的氣息越純淨。
那不是靈氣,而是更精粹的日月精華,帶著太陽的熾烈餘韻和月華的清冷,在此處奇妙交融。
整片山頭的草木都長得格外精神,比別處蒼翠茂盛,葉片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在月光下像一顆顆碎鑽。
這是祂獨有的修煉法門。
陸元不會,因為體魄差異,即便想學估計也學不會。
老者終於清晰可見。
或者說。
祂願意被看見。
這老頭穿著一身似乎洗得發白的灰布袍,頭頂光禿,隻有後腦和兩鬢殘留著稀疏的白發。
臉上皺紋深刻,如同老樹的年輪,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芒。
他閉著眼,雙手結著一個古老的印訣。
每一次呼吸,周圍空氣中的日月精華便如潮汐般湧入他體內,又從七竅緩緩吐出,循環往複。
陸元在十步外停下,靜立等待。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老者緩緩睜開眼。
那雙金眸看向陸元,沒有任何意外,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來了?”
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晚輩陸元,見過前輩。”
陸元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
老者擺擺手,示意他上前:
“李老拐那碎嘴子,又給你出什麼餿主意了?”
陸元往前走了五步,站定:
“前輩明鑒,晚輩確有一事相求。”
“說來聽聽。”
老者並沒有排斥,語氣平靜道。
陸元指向東北方向,說道:
“斷魂原東側,有皇庭八萬水軍駐紮。”
“晚輩想請前輩出手,掀起一場可控的洪水,助我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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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聞言,笑了。
笑聲乾澀,像枯葉摩擦。
“洪水?”
“小子,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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