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縣衙西側待客院內,燈火通明,燭火高挑,將整座院落照得一片透亮。
曹縣令已然更換一身整潔嶄新官袍,發絲梳理得一絲不苟,冠帽端正,褪去了地牢中的陰狠殺意,臉上重新堆起官場慣用的虛偽溫和笑意。
他命下人精心置辦了一桌精致酒菜,珍饈陳列、美酒滿樽,用以接待兩位深夜造訪的不速之客。
周伯通、王百源二人,連夜聞訊趕來,心急如焚,連代步轎子都未曾乘坐,快馬加鞭疾馳而至,衣衫微亂,風塵仆仆。
廳堂之中,周伯通端坐客座,手中端著一盞清茶,指尖摩挲杯壁,茶水微涼,他卻無心飲用半分。
他麵容看似平靜沉穩,眼底深處的焦躁與急迫,卻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住。
片刻沉默後,他放下茶盞,抬眼直視曹縣令,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沒有半句多餘寒暄。
“曹縣令。”
“坊間傳言,白日縣衙截獲一批物資,繳獲大量軍需軍械,更查獲數箱黃金官銀,此事當真?”
曹縣令端起麵前酒杯,淺抿一口,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官場笑意。
不熱絡、不冷淡,分寸拿捏極致,完美貼合七品父母官的沉穩姿態。
“周老爺此言從何說起?”
“本官坐鎮羅陽,執掌一縣治安刑獄,從未聽聞此事,更是未曾見過所謂軍需黃金。”
他故作茫然,矢口否認,神色自然,看不出半分破綻。
周伯通淡淡一笑,笑意深沉,眼底滿是洞悉,分明看透了他的刻意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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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絕非坊間謠傳,而是光明聖聯教九宮真人親自傳訊,確鑿無疑。
白日陳長安駕馬車攜大批物資,自縣衙正門堂堂正正進入,門口值守捕快儘數親眼目睹。
入衙之後再無外出蹤跡,人、物、金,儘數滯留縣衙之內。
這般確鑿之事,何須多問。
九宮真人連夜傳命,勒令他務必在天亮之前,將所有軍需物資儘數取回,半點不得遺漏。
黃金尚可擱置,軍械禁品,絕不能落入官府之手,一旦上報,全盤謀劃儘數崩盤。
“曹縣令,你我皆是明白人,無需這般虛與委蛇、拐彎抹角。”
周伯通收斂笑意,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沉了幾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實不相瞞,這批物資,是上頭急需之物。”
“其中層級乾係,我不便多言,但有一點你必須清楚。”
“統籌調度此事之人,乃是管轄周邊三縣的通判大人。”
“奉天府下轄三縣,所有縣令官吏,儘數歸其統轄調度,你羅陽縣令,亦在其中。”
“得罪一介布衣無關緊要,得罪通判大人,你的烏紗帽、仕途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皆會化為泡影。”
他刻意停頓片刻,留給曹縣令足夠的思慮權衡時間。
“再者,這批甲胄、兵刃、火藥,皆是朝廷嚴管的軍需禁品。”
“私藏、私扣、私運,皆是重罪。物資落在誰手,誰便要擔此滅門風險。”
曹縣令端杯的指尖微微一頓,心頭驟然一沉。
三縣通判,位高權重,統轄數縣官吏,的確是他萬萬不敢招惹的頂頭上司。
可他心中貪念難平,數箱黃金,價值連城,他舍不得拱手讓人。
更不敢輕易交出物資,一旦物資歸還給周家,他日逆謀事發,他便是妥妥的同黨,誅九族的死罪逃無可逃。
進退皆是死局,左右皆是險境。
權衡利弊之間,他心中已然悄然生出兩全之計。
一旁靜坐全程沉默的王百源,此刻忽然抬眼開口,語氣帶著精準的試探。
“曹縣令,白日被你擒拿扣押之人,是不是名叫陳長安?”
曹縣令心頭猛地一咯噔,內裡驚濤翻湧,麵上卻依舊笑容不改,紋絲不亂。
他連忙搖頭擺手,動作略帶誇張,刻意裝作全然不知的模樣。
“非也非也。”
“本官白日擒拿之人,不過是碼頭遊蕩的雞鳴狗盜之徒,姓劉的小賊罷了。”
“什麼陳長安、陳短安,本官從未聽聞此名,更是從未見過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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