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這一拜，拜得真心實意，拜得五體投地。
周衍坦然受了，並非他托大，而是這一拜他必須受。
他要讓紅雲明白，這洪荒世界，不是你對他好，他就會念你的情。
恰恰相反，你越是良善可欺，旁人越是覺得你好拿捏。
“周衍道友，此番大恩，紅雲無以為報。”紅雲直起身，神色頹然又帶著幾分解脫，“這鴻蒙紫氣乃是取死之道，紅雲願將其獻給道友，隻求道友能庇護我那五莊觀的好友鎮元子一二。”
說著，他竟真的要催動元神，將那道已與他綁定的鴻蒙紫氣強行剝離出來。
“慢著。”
周衍抬手製止了他。
“紅雲道友，你可知我為何要救你？”
紅雲一愣，下意識道：“不是為還紫霄宮仗義執言之情？”
“那是一方麵。”周衍踱步到他麵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更重要的，是我巫教立教的宗旨。”
他指了指大殿外那億萬生靈彙聚的聖地。
“我巫教不尊天、不敬道，隻信奉盤古父神開天辟地的遺誌——為眾生，求一線生機！”
“鴻鈞以元神大道為正統，視我等肉身成道者為異端。帝俊以妖族為尊，視萬族為血食。這偌大的洪荒，哪裡有弱小生靈的活路？”
周衍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所以，我巫教要做的，就是在這天道定數之下撕開一道口子。讓那些不被玄門看得起、不被妖族放在眼裡的生靈，有地可去，有道可修。”
“救你，就是要讓全洪荒看看。玄門護不住的人，我巫教能護！道祖給不了的生機，我周衍能給！”
一番話說得紅雲熱血沸騰，又羞愧難當。
他一直自詡為洪荒第一老好人，可與周衍這般要為眾生開辟新天地的宏願相比，自己的那點善舉，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至於這鴻蒙紫氣……”周衍話鋒一轉，神秘地笑了笑，“你當真以為，這是機緣？”
不等紅雲回答，周衍猛地一跺腳。
“兄長們，借大陣一用！”
轟！
盤古殿外，十二祖巫心領神會，各自歸位。那座剛剛吸收了天道本源、威力更勝往昔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轟然運轉。
一股無形而恐怖的力量，順著地脈灌注到周衍身上。
周衍雙目猛地睜開，眉心那道盤古印記金光大放！
“本源解析——開！”
他一把按在紅雲的天靈蓋上。
紅雲隻覺得一股溫和卻又霸道的力量湧入自己元神，將那道鴻蒙紫氣整個包裹住。
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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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道紫色的鴻蒙紫氣之上密密麻麻纏繞著無數條灰黑色的絲線。
每一條絲線，都代表著一份因果，一聲怨毒的詛咒！
他看到了鯤鵬那張扭曲的臉，嘶吼著“還我聖位”！
他看到了帝俊冰冷的帝王冠冕下那誌在必得的眼神！
他看到了無數在未來因為追殺他而死去的散修大能，他們的殘魂彙聚成怨念的海洋！
更讓他遍體生寒的是，在這些紛亂的因果線儘頭，他還看到了兩張麵帶疾苦的臉。
那兩人坐在西方的靈山上，手中撥動著一根根絲線，嘴裡念叨著：“此物與我西方有緣……”
“這……這是……”紅雲嚇得魂飛魄散，元神都在顫抖。
原來，從他得到鴻蒙紫氣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全洪荒算計的中心！
他所以為的機緣，不過是道祖隨手拋下來擾亂洪荒棋局、引動殺劫的一枚棋子！
他就是那塊投入狼群裡的肥肉！
周衍收回手掌，大殿內的異象瞬間消失。
紅雲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道袍。
“現在，你還覺得它是機緣嗎？”周衍淡淡問道。
紅雲麵如死灰，連連搖頭。
“這不是機緣！”他哭喪著臉，對著周衍連連作揖，“巫師大人，求您救我！這東西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
他現在隻想把這玩意兒扔出去，離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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