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的日子單調而壓抑。
薑浩扮演的“柳文淵”每日埋首於故紙堆中,將那些關於祈雨、祭祀、鎮史乃至田畝賦稅的文書分門別類,謄抄整理。工作枯燥,卻給了他絕佳的觀察位置。藏經閣二樓的小窗,恰好能望見龍王廟後院的邊角,以及那口被粗重鐵鏈和符紙封鎖的古井。
他發現,每日午後未時三刻,總會有一個穿著暗黃色法衣、麵容枯槁的老廟祝,帶著兩名同樣眼神麻木的灰衣漢子,提著水桶和某種用黑布蓋住的籃子,走向古井。他們會在井邊停留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似乎在舉行某種簡單的儀式,然後將黑布籃子裡的東西倒入井中,再打上兩桶井水,神色恭敬地提走。
薑浩曾假裝透氣,靠近後院月洞門張望。老廟祝倒入井中的,似乎是某種混合了暗紅色粉末和植物根莖的粘稠物,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甜腥氣。而那提走的井水,在透過門縫的光線下,隱約泛著一絲極淡的、不祥的灰綠色。
他將這個發現記在心裡,用隻有自己明白的符號,悄悄記錄在一本用來練字的廢紙邊緣——用不同筆畫的“水”字,結合時辰和觀察到的人數。
除了這固定的儀式,古井區域大部分時間寂靜無人。但薑浩憑借遠超常人的五感(雖封印靈力,但肉身基礎仍在),偶爾能聽到從井口方向傳來極其微弱的、仿佛無數細沙流動,又像是遙遠地方傳來的低沉嗡鳴聲。這聲音與每日子午二時的集體誦經聲頻率有些相似,卻更加原始、混沌。
工作的第六天,他在整理一堆破損嚴重的舊族譜時,偶然發現其中一頁的夾層裡,藏著一小片更古舊的桑皮紙。紙上用朱砂畫著一幅簡陋的地圖,標注著“龍王廟”、“古井”,以及幾條從古井延伸出去的、貫穿全鎮地下方向的虛線。地圖角落,有一行蠅頭小楷:
**“同治七年,地龍翻身,井現異光,鎮老以重金請白雲觀清虛道長施法鎮之,鑄鐵鏈八,符八十一,囑曰:鎖非永固,需以陽血生機時時澆灌,以安其魂。”**
陽血生機?薑浩心中凜然,立刻聯想到了老廟祝每日倒入井中的暗紅色粉末,以及鎮上居民日益呆滯、仿佛被抽走了某種活力的狀態。這口井,難道在“吸食”全鎮人的生命力?
當天下午,他在協助陳賬房核對祭典所需物資清單時,發現了一項極不尋常的采購:大量“黑磁石”、“陰紋鋼”,以及……“活畜血(每日三鬥,需新鮮)”。采購方是廟祝,用途寫著“加固井欄,祭祀用”。
黑磁石和陰紋鋼是布置某些禁錮或引導陰屬性陣法的基礎材料。而每日三鬥新鮮活畜血……如果隻是為了祭祀,未免太多、太頻繁了。
一個模糊而可怕的猜測在薑浩腦中成形:古井下恐怕鎮封著某種東西,而虛淵之眼利用所謂的“祭祀”和“靈種”,正在用全鎮居民的生命力(或許混合了牲畜血)來“澆灌”或“喚醒”它!這就是墨羽南下的真正目的?這就是“靈樞”?
他需要更確切的證據,尤其是關於“井下”究竟是什麼。
機會在第七天傍晚意外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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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賬房染了風寒,咳嗽不止,向鄉老告假一晚。鄉老便讓“柳文淵”暫時頂替陳賬房,去給後院值守的兩人送晚飯。
薑浩提著食盒,第一次走進了後院。院子比從外麵看更加陰森,青石板縫隙裡長滿墨綠色的苔蘚,空氣濕冷,帶著濃鬱的香燭和那股甜腥氣混合的味道。
兩個值守的灰衣漢子坐在井旁的石墩上,麵無表情。薑浩放下食盒,他們也不說話,隻是默默打開吃起來。薑浩趁機裝作好奇,打量著井口。
鐵鏈有成人手臂粗細,上麵銘刻的符文已經模糊不清,但隱隱透著靈力波動——這並非普通鐵鏈。符紙新舊交疊,最底下幾層顏色深褐,幾乎與井沿融為一體,顯然年代久遠。
“這井……封了很久吧?”薑浩狀似隨意地搭話,“聽說下麵鎖著龍王?”
其中一個漢子抬頭,眼神空洞地看了他一眼,含糊道:“嗯,老井,不能開。”
另一個漢子悶頭吃飯,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但薑浩聽得清楚:“開了……都活不了……”
薑浩心頭一跳,正想再問,第一個漢子猛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同伴,同伴立刻閉嘴,埋頭扒飯,再也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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