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懸空山巔,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鬆針,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那株虯龍般的古老迎客鬆下,陰影濃稠如墨。韓立盤膝而坐,氣息與古鬆、與夜色融為一體,《斂元術》運轉到極致,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他閉目調息,神識卻如同最敏銳的蛛網,籠罩著方圓百丈的每一寸空間,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
時間緩緩流逝。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灑在鬆枝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忽然,韓立緊閉的雙目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來了!
一道極其淡薄、幾乎與月光融為一體的白色遁光,自太真門駐地方向悄無聲息地滑來,落在迎客鬆十丈之外。光華散去,現出一名身著月白道袍、麵容清雅、眼神溫潤中帶著一絲審視的中年道士。其修為赫然達到了結丹初期,正是白日裡跟在玄真上人身側的核心弟子之一。
道士目光如電,掃過鬆下沉寂的陰影,並未立刻上前,而是單手掐訣,一股柔和卻堅韌的神識之力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仔細探查著周圍。
韓立心中凜然,結丹修士的神識果然敏銳!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將《斂元術》催至巔峰,甚至連體內玄煞真丹的旋轉都近乎停滯,周身毛孔閉塞,生機內斂至近乎龜息狀態。
那道士探查片刻,眉頭微蹙,似乎並未發現異常,但眼中的警惕並未減少。他緩步上前,在距離鬆影五丈處停下,沉聲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何方道友相邀?既約貧道前來,何不現身一見?”
鬆影之下,一片死寂。
道士等待數息,不見回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依舊耐著性子道:“閣下所留玉簡,提及‘玄陰秘辛’、‘凝煞之地’,不知是何用意?若誠心交易,還請坦誠相見。若故弄玄虛,休怪貧道不客氣!”
話音落下,他袖袍無風自動,一股結丹期的靈壓隱隱散發開來,鎖定鬆影區域。
就在這靈壓及體的刹那,鬆影深處,一個沙啞、蒼老,仿佛曆經無儘歲月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漠然與疲憊:
“玄陰一脈,傳承至今,早已凋零。老夫不過是一縷殘魂,苟延殘喘罷了。”
聲音飄忽不定,仿佛來自四麵八方,又似直接響在道士心神深處,正是韓立以《玄煞修羅功》中一門“幻音術”模擬而出。同時,他悄然引動一絲玄骨令的氣息,混合著精純的玄陰煞氣,自陰影中彌漫而出,雖微弱,卻帶著古老蒼茫的意蘊。
那道士臉色微變,眼中精光爆射:“玄陰宗?果然是你們!玄骨令的氣息!你到底是何人?”他顯然對玄陰宗有所了解,瞬間辨認出了那絲獨特的氣息。
“名號早已隨風而逝。”沙啞的聲音依舊平淡,“老夫感應到太真門純陽道韻,故邀道友前來,做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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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道士目光閃爍,“什麼交易?”
“一則消息,一處地點。”沙啞聲音道,“關於上古‘玄陰真煞脈’的一處主脈遺跡,其內或有‘凝煞珠’孕育。此物對爾等純陽功法修士而言,乃是淬煉靈力、純化元嬰的無上至寶。想必,玄真道友會感興趣。”
凝煞珠!道士呼吸驟然一窒!此物乃是天地煞氣精華凝聚而成,對元嬰修士打磨法力、純化元嬰確有奇效,尤其對卡在瓶頸的元嬰修士而言,價值無可估量!若消息屬實,對玄真師叔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機緣!
但他畢竟是結丹修士,心誌堅定,迅速壓下激動,冷聲道:“空口無憑!我如何信你?況且,此等秘辛,你為何不自己取用,反而告知我太真門?”
“信與不信,由你。”沙啞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老夫殘魂之軀,如何取寶?告知太真門,不過是想借爾等之力,了卻一樁因果,換取一線生機罷了。至於憑證……”
聲音微微一頓,一道微不可查的烏光自陰影中射出,懸浮在道士麵前,卻是一枚殘缺的黑色玉片,玉片上刻畫著部分複雜古老的地圖,以及一個模糊的“煞”字古篆,散發出精純的玄陰煞氣,正是韓立從得自墨淵的殘圖上剝離複製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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