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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能做到這份上,天底下也難找。”病友大姐拿茶杯蓋子撥了撥茶葉,“你家女兒眼光好。現在這年頭,生病了還往醫院跑的,親兄弟都不一定做得到,別說同學了。”
病友大姐端著茶杯去走廊散步了。病房裡靜下來,隻剩下床頭櫃上那碗小米粥還在冒著熱氣。
李娟爸把打火機擱在窗台上,轉過身來,在方凳上坐下。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昨天在走廊裡,我跟那孩子談了。話也說重了,讓他走,他不走。我看他那樣子,倒是個能扛事的。說話不躲,眼睛也不飄。”他頓了頓,“可越是這樣的孩子,越不能耽誤人家。他爸不在了,家裡就一個媽一個妹,他上的是軍校,以後出來是軍官。咱娟兒這個病,咱不能把人家拖下水。”
李陽坐在床尾那把折疊椅上,兩手交疊在膝蓋上,聽完了點了點頭:“爸說得對。說句自私的話——我聽爸這麼一講,這孩還真是靠得住。我要是有這麼個妹夫,我睡覺都能笑醒。”他嘴角扯了一下,又收回去,“可話又說回來。人家還是個學生,自己學費都是部隊出的,咱不能圖人家什麼。娟兒這病,往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他一個窮學生,拿什麼管。咱不能害了人家。”
這話說出來,李陽自己心裡也發苦。窮人的深情一文不值,富人的風流卻成了傳說。張軍的心意是真的,可在真金白銀的病麵前,心意當不了飯吃。光有那份心,沒有那份力,到頭來是兩個人的苦。
李娟媽一直坐在床邊沒怎麼說話,手裡端著那個不鏽鋼飯盒,粥已經徹底涼了。她拿筷子在飯盒裡戳了兩下,抬起頭來:“你們父子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說來說去不都是怕拖累人家。我問問你們——是咱家娟兒配不上他嗎?咱娟兒醫科大的大學生,長得也不醜,脾氣又好,配他一個當兵的,哪點配不上?再說了,又不是我們上趕子求他來的,是他自己非要來的。腿長在他身上,我們能拿繩子拴著不讓他來?”
她把飯盒往床頭櫃上一擱,筷子擱在飯盒上,聲音放輕了半格,但話裡的意思一點沒輕:“我不是說不講良心。他有這個心,我記他一輩子。可他要是真願意,咱也別攔著。孩子自己的事,讓孩子自己定。你們一個要趕人家走,一個要勸人家回學校,你們問過娟兒的意思沒有?”
李娟靠在床頭上,她聽著聽著,眼眶就紅了,但嘴角一直彎著。
心裡的委屈,就像衣服上起的毛球,外人看著微不足道,自己卻覺得哪哪都不順眼,硌得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針眼周圍一片青紫。這些天她一聲都沒吭過,可她心裡攢了多少毛球,沒人知道。
“其實——”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其實他跟我在一起,是我追的他。從一開始就是我追他。他猶猶豫豫的,一直也沒個準話。我有時候覺得他心裡是有我的,有時候又覺得,他可能隻是被我追煩了,就答應了。這次他跑來醫院,跟我說他不會走,我也搞不懂他是真心喜歡我,還是可憐我,還是覺得這是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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